秋收过后,生产队的粮垛象一座座小山,堆满了打谷场。这些珍贵的粮食是全村人一年的心血,必须有人日夜看守。
”秀娟,大柱,今晚轮到你们家看粮垛。”生产队长吩咐道,”可得看好了,一粒粮食都不能少!”
秀娟和李大柱连连点头。这是重要的任务,也是挣工分的好机会。
”,爹娘今晚要去看粮垛。”秀娟临走前嘱咐女儿,”你在家要听话,照顾好弟弟。”
李赵氏在一旁哼了一声:”这么大丫头了,看个家还不会?”
秀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跟着丈夫走了。
”可能是白天干活累着了。”她自言自语着,裹紧了薄薄的被子。
”奶奶”虚弱地叫着,”好象发烧了”
李赵氏从里屋出来,不耐烦地说:”大晚上的吵什么?装什么病?不想干活直说!”
”不是的”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李赵氏走过来,粗鲁地摸了摸孙女的额头:”有点热怎么了?娇气!睡一觉就好了!”
”娘爹”她无意识地呻吟着,多么希望父母能在身边。
但爹娘在看粮垛,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奶奶认为她在装病,根本不管她。
响声惊动了李赵氏,她怒气冲冲地出来:”又作什么妖?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么烫!”李赵氏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发烧而已,死不了人!”
高烧像烈火一样灼烧着她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痛。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叫娘,一会儿叫周奶奶,一会儿又喃喃自语。
家宝被吵醒了,吓得哭起来。:”死丫头!装病吓唬弟弟!看明天怎么收拾你!”
李赵氏这才真的慌了。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孙女,但真要出人命可不得了。
”死丫头!你可别真死了!”,”醒醒!快醒醒!”
”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奶奶难受”她虚弱地说。
李赵氏皱着眉头,似乎在尤豫要不要去请郎中。但最终,她还是决定再等等:”睡一觉就好了,哪那么娇气!”
她不再指望奶奶,决定靠自己硬扛过去。周奶奶说过,人的意志力很重要,只要不想着死,就死不了。
她回想着和父母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回想着周奶奶的慈祥笑容,回想着弟弟天真无邪的脸
这些美好的回忆象一剂良药,暂时缓解了她的痛苦。
但高烧很快又将她拉回现实。她的意识再次模糊,身体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
家宝似乎感觉到姐姐很难受,爬过来用小手摸摸她的脸:”姐不哭”
在睡梦中,她仿佛看到了周奶奶。老人慈祥地笑着,对她说:”要坚强,周奶奶在天上看着你呢”
”难受会过去的。”周奶奶轻轻拍着她,”天亮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李赵氏看到孙女醒了,哼了一声:”我说睡一觉就好了吧?装什么装!”
清晨,秀娟和李大柱回来了。一进门,秀娟就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赵氏抢先说:”没事!昨晚上装病吓唬人,现在好了!”
秀娟不放心,走到炕前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这么烫!,你发烧了?”
秀娟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转身看着婆婆,第一次用带着怒气的语气说:”娘!孩子烧成这样,您怎么说她装病?”
李赵氏理直气壮:”不就是发烧吗?死不了人!娇气什么?”
李大柱也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眉头紧锁:”这么烫,得请大夫看看。”
”请什么大夫?”李赵氏反对,”浪费那个钱!睡一觉就好了!”
但这次,李大柱没有听母亲的。他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找大夫。”
李赵氏气得直跺脚:”反了!都反了!为了个丫头片子浪费钱!”
秀娟没有理会婆婆的抱怨,赶紧打来温水,给 擦身子降温。她看着女儿虚弱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娘对不起你,娘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
秀娟后怕得直发抖,连连道谢。李大柱默默付了诊费,虽然钱不多,但对这个贫困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开销。
李赵氏还在嘟囔:”我就说没事吧?白花钱!”
这次,连一向沉默的李大柱都忍不住了:”娘!孩子差点没命了!您就少说两句吧!”
李赵氏被儿子罕见的顶撞惊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秀娟一边喂女儿喝粥,一边流泪:”,娘以后再也不留你一个人在家了”
秀娟摸摸女儿的头:”真懂事。但再懂事也是个孩子,生病了就该被照顾。”
这时,家宝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手里攥着的一块糖递给姐姐:”姐吃”
李赵氏看到这一幕,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娘,”轻声问,”
秀娟叹口气:”奶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只是她那个年代的人都是这样,重男轻女。你要理解奶奶。”
”也是奶奶的孙女啊”委屈地说。
”也是奶奶的孙女。”秀娟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有些人的心就象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不要学奶奶,要做一个温暖的人。”
虽然奶奶依然冷漠,但至少爹娘是爱她的,弟弟是爱她的。这就够了。
她也更加理解那些生病的人。村里有孩子生病时,她总会去关心一下,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给一些温暖。
周奶奶说过,受过苦的人更懂得心疼人。现在深深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秋深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的心里却越来越温暖。因为她知道,无论外面多么寒冷,家里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总有人爱着她。
这场大病象一场洗礼,洗去了她心中的一些怨怼,留下的是更加坚韧和善良的心。
昨晚的噩梦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希望的明天。知道,只要心中有爱,就能战胜一切困难。
这就是她在这场大病中学到的最宝贵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