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午后,烈日依旧炙烤着李家庄。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清洗着野菜。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盆里,与清水融为一体。
”姐坏”突然,一个稚嫩却带着恶意声音从身后传来。
”家宝,你说什么?”放下手中的野菜,走向弟弟。
”姐坏”家宝清淅地重复着,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讥诮表情,”灾星”
”家宝,谁教你说这些的?”的声音颤斗着。
家宝咯咯笑起来,指着屋里:”奶奶奶奶教”
就在这时,李赵氏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笑了起来:”哎哟,我们家宝真聪明,一教就会!”
李赵氏撇撇嘴:”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就是个灾星,带坏我们家宝!”
家宝见奶奶支持,更加得意了,继续喊着:”灾星!坏姐姐!”
”不许这么说姐姐!”秀娟从灶房出来,听到这些话,气得脸色发白,”娘,您怎么能教孩子这些?”
李赵氏不以为然:”我说错了吗?要不是这个灾星,咱们家能这么倒楣?家宝说得对,她就是坏姐姐!”
家宝得到奶奶的鼓励,更加起劲了,甚至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 扔去:”坏姐姐!走开!”
她恨奶奶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恨弟弟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教坏,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这个家
”,别往心里去。”秀娟心疼地搂住女儿,”弟弟还小,不懂事”
李赵氏被孙女的反应惊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反了你了!还敢顶嘴!家宝,你看,姐姐是不是很坏?”
家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喊着:”坏姐姐!坏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奶奶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连弟弟都要伤害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种叫做”恨”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长。她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恨这个偏心的奶奶,恨这个忘恩负义的弟弟
不知哭了多久,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抬起头,看见母亲含泪的眼睛。
”,娘知道你委屈。”秀娟轻声说,”但弟弟还小,他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学着奶奶说罢了。”
”娘知道,娘都知道。”秀娟把女儿搂进怀里,”等弟弟长大了,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吃饭时,气氛格外沉默。低着头,不敢看弟弟,生怕再听到那些伤人的话。
李赵氏却故意挑事:”家宝,告诉姐姐,奶奶今天教你什么了?”
家宝眨眨眼睛,正要开口,李大柱突然放下碗:”够了!吃饭就吃饭,教孩子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罕见地,李大柱出面制止了。李赵氏愣了一下,嘟囔了几句,却没再继续。
可是弟弟却叫她”坏姐姐”,叫她”灾星”。
那种叫做恨的情绪又涌上心头。用力摇摇头,想把这种可怕的情绪赶走。周奶奶说过,恨别人会让自己变得丑陋。
家宝似乎感觉到了姐姐的疏远,开始哭闹起来:”姐玩”
这样过了几天,家宝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来找姐姐玩了。他整天粘着奶奶,学着奶奶的样子,用鄙夷的眼神看 。
”怎么了?”小花关心地问。
小花叹口气:”家宝还小,不懂事。等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可是奶奶为什么要教他这些?”哽咽着,”为什么这么恨我?”
小花摇摇头:”大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莫明其妙。我奶奶也偏心我哥,说女孩都是赔钱货。”
两个女孩坐在河边,诉说着各自的委屈。发现,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受到这样的待遇,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但当她拿着花回到家时,却看见奶奶正抱着家宝,指着她说:”看,灾星回来了。家宝以后要离她远点,免得被克到。”
”反了你了!”李赵氏气得直跺脚,”家宝你看,姐姐是不是很坏?”
家宝跟着说:”坏姐姐!”
秀娟看到女儿的变化,心疼又无奈。是被伤透了心,才会变成这样。
”你个死丫头!故意的是不是?”李赵氏举起笤帚就要打。
李赵氏被孙女的反应惊住了,举着的笤帚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家宝突然跑过来,抱着奶奶的腿:”不打姐姐不打”
李赵氏也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笤帚:”家宝乖,奶奶不打。”
家宝似懂非懂地拍拍姐姐的背:”姐好”
她继续省下口粮给弟弟吃,夜里继续哄他睡觉,干活时继续背着他。不同的是,现在她会耐心地告诉弟弟:”姐姐不是灾星,姐姐爱你。”
家宝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能感受到姐姐的真心。渐渐地,他不再学奶奶骂姐姐了,反而经常粘着姐姐要抱抱。
李赵氏看到这一幕,很是恼火,但又无可奈何。毕竟家宝还是个孩子,谁对他好,他就亲近谁。
一天,李赵氏又试图教家宝骂姐姐,家宝却摇摇头:”姐好不骂”
李赵氏气得直骂:”白眼狼!白疼你了!”
那种叫做恨的情绪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对弟弟的爱冲淡了。知道,她永远无法原谅奶奶的所作所为,但她可以选择不让自己被恨意吞噬。
周奶奶说过,恨别人就象自己喝毒药,却指望别人痛苦。不想变成奶奶那样的人,不想让恨意毁了自己。
夕阳的馀晖洒在姐弟俩身上,温暖而祥和。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奶奶的偏见可能永远不会改变。但只要弟弟明白她的心,只要她守住自己的善良,就足够了。
恨意可以萌芽,但爱能让它枯萎。选择用爱来化解恨,用善良来对抗偏见。这是她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上,学到的又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