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早晨,阳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丞家宅邸,给冰冷的现代风格家具镀上了一层暖色。
丞令洗漱完,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自从上次逃课回来,他老实了两天,没再动什么歪心思。毕竟现在他能在课上开小差看法条,所以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要是让他大学老师知道他现如今的克苦,恐怕要感动哭了。
下楼之后,有些出乎他意料。今天餐厅里不只有平时负责布置的佣人,丞居岁和林雅君罕见地都在,连前两天出门了的丞辞竟然也坐在桌旁。
第六感告诉他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不好的事。
三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什么,他趿拉着拖鞋默默靠近餐厅,聆听他们的对话。
林雅君眉头紧锁,丞居岁面色沉郁,丞辞则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扑克脸。
“……路上的监控呢,也没拍到它的行踪吗?”丞居岁捏了捏眉心,喝了一口茶,问。
“好象都被被干扰了,调出来全是雪花。目击者和路上留下的痕迹显示,似乎是靠近市区了……”林雅君的话语在瞥见丞令身影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脸上立刻堆起温柔的笑:“阿令醒啦?快过来吃早餐,今天有你喜欢的虾饺哦。”
“恩,好……”
丞令垂下眼睫,装作全然未觉,慢悠悠地挪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心里却已经疑窦丛生。
他们显然在谈论一件危险事件,但听描述,总感觉不象是在说一个“人”。
这顿早餐吃得异常安静。只有林雅君偶尔温柔的询问和丞令迟钝简单的回应。
丞辞用餐完毕,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外套搭在臂弯里,看向丞令,语气平淡:“我今天顺路,送你去学校,我去开车。”
林雅君立刻点头,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对对,今天让哥哥送你去。有阿辞送我就放心了。阿令,在车上要听哥哥的话哦。”
看来这事儿还和丞家有关。否则什么情况需要劳烦丞辞亲自护送?
他面上却只是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吃完饭后乖巧地背上书包,跟在丞辞身后走出了大门。
黑色的轿车内部空间宽敞,冷气开得很足。丞辞沉默地开车,侧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这是继上次餐桌上后,他们兄弟俩第一次长时间独处。
丞令靠在后座另一侧的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内心飞速设想着如果丞辞对他发问,他应该如何回答各种问题。表面上却维持着天真呆滞。
但是丞辞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有通过后视镜注视他。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圣蒂斯学院的侧门口。丞令解开安全带,准备象往常一样落车时,丞辞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
他并没有看向丞令,依旧望着前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种警示意味:
“最近安分点。”
丞令开车门的动作轻微顿了一下。他扭过头,脸上挤出茫然困惑的表情,看着丞辞。
但丞辞已经收回了所有注意力,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听,再无任何表示。
丞令抿了抿唇,低低地“哦”了一声,笨拙地爬落车,看着黑色的轿车毫不留恋地驶离。
他轻轻蹙了蹙眉头。
如果只有丞父和林母在担心,那么还有可能是商业纠纷之类的小事。
但是连丞辞都这么警告,那绝对不是可以轻松解决的普通威胁。
丞令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提了提书包带子,转身走进了学校。
事已至此,先上课吧。
他坐在座位上警剔地四处观察了一上午周围学生和老师的神色,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期间他拿手机给秦飞煜发了几条信息询问,但是他似乎也不太清楚,还反客为主地开始分享自己昨天晚上吃的海鲜和前天去参加的家族聚会,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丞令默默把他拖进了免打扰里。
一整个上午过去了,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紧绷的弦渐渐松懈下来。
睡过午觉,孩子们从宿舍起来陆陆续续回教室上课。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
老师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读着一首赞美春天的儿童诗。
黑板上画着一棵柳树和几只燕子,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教室,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甚至有些无聊。
一天的时间似乎就要这样流走了。
但就在这一片昏昏欲睡中,丞令猛地一怔!
因为他的视线右上方,那个代表火(异种)的ss级能力图标,忽然亮了起来。
突然到让他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
丞辞来了?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走廊窗户,视线从最前面扫到最后面。
窗外空无一人。
那里只有明亮的阳光和空荡荡的走廊。微风拂过不远处种在校园里的大榕树,发出梭梭的响声,宁静美好。
就象有条毒蛇从脊椎慢慢爬上后颈般,丞令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丞辞。
丞令的心脏开始擂动,呼吸也有些轻促。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缓缓转向左侧,目光穿透三楼的窗户玻璃,扫向楼下的校园。
他的视线越过操场上嬉闹的低年级学生,越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最终停留在远处校园的铁艺围栏之下。
那里似乎静静地站着一个东西。
距离遥远,有些模糊,丞令眯起眼睛试图仔细看清楚。
那是……什么?
但当他终于看清楚以后,瞬间手脚冰凉。
那绝不是人。
那东西人形的躯干上布满了不规则的黑红色裂痕,如同干涸开裂的大地,裂缝深处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动。它的四肢比例有些怪异,手指扭曲尖长。
而它的眼睛,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间隙,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教室里的自己身上。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就象两颗黑色的葡萄。即使看不出来眼瞳的聚焦,但是丞令还是能感觉到,它绝对在看自己!
一时间,他几乎忘记怎么呼吸。
“哇!那是什么!好大的火柴人!”坐在丞令旁边的那个小男孩恰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楼下的怪物。
没怎么读过书的视力就是好,他立刻指着窗外兴奋地哇哇大叫起来。
这一声叫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宁静。所有孩子都被吸引,纷纷挤到窗边向外看去。
“好象是一个怪物!”
“好丑啊!我喜欢蓝色,可是它是红色的……”
“你们看,它身上会发光!它是一个大台灯吗?”
孩子们发出各种惊呼尖叫,有的害怕地往后缩,有的却兴奋地手舞足蹈。课堂秩序瞬间崩溃。
语文老师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也看到了那个怪物。她并不是天真的孩童,知道那像征着死亡的危险,眼中的惊恐远比孩子们剧烈数十倍。
她几乎是跟跄着扑到讲台边,颤斗着手按下了紧急警报按钮,同时抓起内部通信电话语无伦次地调用保安室并试图报警。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校园。
“孩子们!不要围着窗户了,快过来排好队!老师……”
然而,就在老师慌乱地组织学生躲避,试图再次确认楼下情况时,那个站在围栏下的恐怖身影,倏地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