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满书本竹简与笔墨的房间內。
一盏烛光摇曳。
姜元陈蜷缩著身子,因心口的痛楚,促使一张俊逸的脸上满是狰狞。
缓了许久。
一张因狰狞而扭曲的面孔才有所平復,躺在床上望著天板,呢喃道:
“此等窥探未来天机的道术,竟有如此强的反噬”
“若是不加以节制使用,恐怕命不久矣”
说完,姜元陈的目光落到了书桌上的红烛,望著不断燃烧的烛火,似乎从逐渐燃烧殆尽的蜡烛上看见了自己的宿命。
可姜元陈並不惧怕。
遍览群书,聪慧博识的他,明白一个家族的成长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用一代代人的热血奉献而堆砌起来。
就如同一贫如洗的初代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依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一份基业,燃烧这一代人的鲜血,將下一代人的起点垫的更高。
任何伟大的基业从来都不是因一人而来,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奉献与传承。
“大哥,你睡了吗?”
正当姜元陈思绪飘散时,门外传来老四的声音。
“那个人醒了,三哥让我来喊你过去看看。”
姜元陈听言便起身,站在铜镜面前,整理一番衣衫,道:
“我这就来。”
推开门。
门外夜色如墨晕染,天上一轮明月被流动的乌云覆盖,渐渐失去月华,天地间似乎更暗了几分。
姜元陈望向站在一旁的姜游方,道:“走吧。”
二人穿过庭院。
一间早已多年不用的客房內,浑身破烂的白袍修士被粗壮麻绳捆成粽子,躺在铺好乾净被褥的床上。
姜氏一脉五口人都齐聚屋內。
姜元陈,望著被捆成粽子的白袍修士,不由得苦笑,道:
“快给这位前辈解绑。”
这肯定又是老三的意思。
他扭头便看见其站在不远处的凳子上,一只脚踩在上面,低头用一块麻布轻轻擦拭手中长剑。
时刻保持著警戒状態。
老二姜道林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上前解绑,將粗壮的麻绳丟在地上。
白袍修士被鬆绑后,浑身像是解脱束缚般,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形状,放鬆躺在床褥上,呆呆望著天板,道:
“谢谢你们的不杀之恩。”
姜元陈微微笑道:
“前辈,其实我们没有恶意。”
听声,白袍修士扭过头来,望著姜氏一行五人,看了眾人许久,眼中瞳孔微微震动,道:
“你们?”
“四个人都是道体?”
“这怎么可能,此地灵气如此稀薄,根本不可能孕育先天道体,除非你们四个人都服用了道脉丹!”
说到这里,白袍修士又摇摇头,不停否定自己,道:
“不可能,四枚道脉丹可是外面宗门拼命爭夺的宝贝,你们不可能抢到”
“除非你们有奇遇!”
听到这里,姜宴魏提著手中长剑站起身来。
姜元陈也注意到气氛的不对,但还是劝已经起了杀心的姜宴魏,道:
“老三不可妄动!”
姜宴魏只能坐下去,只是一双眼如偷窥猎物的恶狼,幽幽盯著白袍修士。
感知到杀意的白袍修士,止不住苦笑摇头,道:
“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不瞒各位救命恩人,我赵丹心早已成了废人,为了对抗追杀我的人,我不惜利用绝道丹强行提升修为至金丹境。”
“如今我浑身道脉尽断,体內的灵气在每一个呼吸间消弭,恐怕不久与凡人无异。”
姜元陈默默听完这番话,道:
“前辈,我们姜氏一脉可以让你这在里修养些许时日,等身体康健之后,再赠予一笔钱財,任你离去。”
“意下如何?” “此话当真?”赵丹心颇感不信。
“此话自然当真,前辈可是会炼丹?”姜元陈逐渐引入正题。
“会。”
赵丹心虽然奇怪自己炼丹的本事如何被眼前书生模样的人得知,但他还是选择了不隱瞒。
毕竟別人都这么问了,肯定是有十足的推测,只不过是需要当事人的承认罢了。
听见白袍修士的肯定,姜元陈拱手作揖,跪地恳求道:
“我想请前辈留下来,祝我姜氏一脉开仙府,立宗派!”
言语神情中是说不上来的诚恳。
“大哥!这是何必?”姜道林连忙扶起。
可姜元陈丝毫不肯,依旧跪下。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赵丹心对眼前之人来了兴趣,却不著急回答。
姜元陈缓缓起身,道:
“没有理由,只看前辈心意。”
“容我想想可好?”
姜元陈也知道事缓则圆的道理,道:
“可以,前辈是去是留,我们姜氏一脉都不阻拦。”
何况,他也並不指望今夜就能得到答覆,毕竟大家之间的猜疑並没有消磨。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退下,今夜天色已晚,便不打扰前辈休息。”
姜元陈挥挥手,示意大家离去。
而后,自己一个人將起房门关上。
隨著眾人离去,房间里便又冷冷清清剩下赵丹心一人。
“有意思,此人气度颇为不凡,虽是一个引气境,但见识心胸不知比其他人高上多少。”
感嘆完后,赵丹心盘腿坐起,试著运气催动体內道脉。
针扎经脉的刺痛遍布全身,一张本就煞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我就不信!再来!”
尝试运气失败后的赵丹心咬著牙,依旧不死心。
再次强行运气。
万千针扎一般的疼痛再次袭来。
他不得不再次放弃。
如此往復再三后,他本就受伤的身体再也扛不住,一口血水如箭矢般吐出去。
青石铺就而成的地板上,染上一抹刺红。
一颗颗热泪从眼眶中流下,滴落在乾净的被褥上。
“这便是我的命吗?”
这一刻,赵丹心彻底明白自己浑身道脉受损至无法挽回的地步。
若是修养的好,他可以不至於变成凡人,但境界也只能停留在筑基境。
他从衣衫中掏出一本古黄书本,伸出指间轻轻抚摸著『千丹纪要』的文字。
一千个丹方,匯聚了这些年他师傅对丹道的痴迷与天赋,还有狂热
如今却成为了毁灭他一生的罪魁祸首。
而大周王朝內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为了这本丹方在寻找自己。
或许只要他一回到大商王朝,很快就会被人杀死,而后丹药就会流露出去。
想到这里。
赵丹心抬头,透过窗外,望著夜空,湿润的眼眸滑落一颗颗泪水,眼中是说出来的黯淡与失落:
“师傅…是丹心无能”
姜元陈的书房內,兄弟四人围坐在一起。
“大哥,为什么你如此看重於他,甚至不惜下跪”回到房间的姜道林始终不解。
姜元陈笑而不语,环视著三位弟弟,见他们都露出疑惑的神情,才道:
“此人在修行上远高於我们,而在修行见识上也远高於我们,若是能得此前辈指点,恐怕对我们兄弟四人的修为精进大有好处。我们务必要想办法留下这位前辈,在修仙之路上,我们需要一个领路人。”
其余三人也深感认同,与其自己摸索不如让前人指点,总能少走许多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