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内力都不会。”
“但你会蒸汽武学的奥义。”
“那都是骗人的。”
“骗别人不算本事,骗到自己也信那才是境界。”
孟少陵从身后取出了一个箱子,那里面空空如也。
“您那些徒弟知道从您这儿学不到本事之后,都把学费拿回去了,听口音您象是北方人,想在长阳立足吧?”
唐师傅点了点头。
“没钱您怎么立足?”
这句话直接给唐师傅干沉默了。
在他这个年纪,没钱没势没老婆,后半生还真是肉眼可见的凄凉。
“你是想把这个武馆开好的,那就去练,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悟出了蒸汽武学的奥义,我帮你去踢馆,把生源都拉回来。”
……
不论自己怎么辩解,那个年轻人就是不相信自己不懂蒸汽武学。
那种信任堪称盲目。
唐双聪感觉那个年轻人身上笼罩着一股难言的神秘,就象是……就象是和他一样,曾经真的见过那一幕……
他师父以前是开武馆的,和他不一样,他师父的武馆是开在国外的唐人街的。
师父是真的武艺高强,一代宗师,保护着唐人街的邻里不受洋人欺负。
唐双聪第一次了解蒸汽机就是在唐人街,那里有一个开书店的老头,擅长洋文,没事儿就翻译洋人的书卖给国人看,又或者翻译国人的经典给洋人看。
区别是,国人看书只需要一壶茶,洋人看书那得是真金白银。
洋人写的书把一种名为“蒸汽机”的东西吹的天花乱坠,仿佛任何事物加之这种东西都等同于“奇迹”,唐双聪当时狠狠地为这东西着迷了。
他找上师父,把自己天真的想法说了出去。
“师父,师父,您说咱体内要是有个这玩意该有多好?”
师父把他抽了一顿,说他看洋书不务正业,赶着他去练功了。
这事儿暂时过去。
没过一段时间,唐人街内陆续有人失踪,当地有名望的几个人一起请师父出山调查此事。
师父急公好义,自然不会拒绝,带着本门的几个师兄弟不分昼夜的一通忙活。
好在不负众望,他们查出了邻里失踪的真相。
——是洋人。
他们绑了唐人街的居民去帮他们修铁路,修完又不放人回来,师父找到那些人的时候,他们已经无一例外,全部惨死了。
师父带着唐人街很多有名望的人一起去“告官”,然而拖了大半年,那件事也没有任何结果。
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根本没人在意他们这些黄种人的死活。
别人能忍,师父不能忍,带着武馆的兄弟们去把负责铁路修建的那批洋人痛揍了一顿。
几个不耐打的当场就死了,也算是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可惜那终究是别人的地盘——
报复很快来了。
洋人知道子弹奈何不了师父那种人物,故而直接请出了神术者,以雷霆手段把参与了那件事的武馆人员全部带走了。
唐双聪因为身手太菜,没能参与进那场行动,反而活了下来。
他在那一段时间疯狂的查找师父师兄们的踪迹,企图把他们救出来。
最后他找到了。
在那条埋满国人尸骨的铁轨上。
他的师父,师兄,被一个个绑在铁轨上,一个庞然大物就在起点处轰鸣,将要发车。
洋人们尖叫着,嘶吼着,不断的说着“碾过去”这种话。
火车真的发动了。
巨大的浓烟从那个庞然大物的头顶飘出,烈风在它的两侧撕裂,这简直就是怪兽!
唐双聪当时就被吓傻了,甚至忘了自己也在铁轨旁站着。
在那一刻,他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不想去看师父师兄们的死状。
他等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被碾碎的尸骨四溅而出,没有哀嚎,有的只是巨大的碰撞声,和碰撞之后绝对的宁静。
睁开眼的时候,唐双聪看到了一个站起来的师父。
他就站在铁轨上,挡在所有的徒弟面前,拳头正对火车迎来的那个方向。
他的全身都在冒汽,一种血色的,蒸腾起来的汽。
唐双聪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
站着的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横倒在荒野上的,是那个钢铁怪兽!
……
唐双聪至今都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师父出完那一拳就与世长辞了,带着那一拳的秘密,带着他最后怒火,永远留在了那条铁轨下面。
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唐人街就待不下去了。
唐双聪和那个武馆的所有师兄弟,都逃回了国内,各奔东西。
国内的日子更糟糕。
许多年过去,也没一个人能再次开起武馆,重现当年那种辉煌。
国内宗派林立,各地武馆都排外,不说这了那了的规矩,就单说没领头人、掌门这一级别的人来撑门面,一派武功是完全不可能发展开来的。
传承几乎是断了。
唐双聪自己都好些年不练功了,就更别说到这个岁数再去教别人了,只能想出坑蒙拐骗这一招。
这招眼看也不好使了,他被自己的“徒弟”下了最后通谍。
要么把蒸汽武学练出名堂,要么这武馆就得倒闭。
长阳已经算是开武馆环境比较好的地方了,这倒闭了唐双聪就再也没盼头了,所以他下了狠心,起码要先把之前丢掉的武功捡起来。
“先练一周天的内力吧。”
……
第二天一早,唐双聪再次看到了那一男一女。
这次他刻意板正了腰,在二人面前走了一圈。
“如何?”
“他一晚上修出了内力?”那女子看起来似乎有些震惊。
唐双聪很享受这种震惊。
他就说他是大意了,不然不可能被人踢馆踢这么惨。
“很夸张吗?我也修出来了。”
唐双聪忽然愣住了,他盯着那个男子看了很久,仔细确认之后,发现这人身上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内力。
明明昨天这小子还只是个练形的啊!
“你能练出来是我一晚没睡,用自己的内力帮你疏通了一番经脉,相当于是我带着你练了一周天,这能一样吗?”女子的脸上挂着黑眼圈,看起来精神确实不怎么好的样子。
“你这话说的,唐师傅跟我情况差不多啊。”
男人忽然走上来搂住了唐双聪的肩膀。
“他只是这些年稀松了修炼而已。”
“唐师傅加油啊,努力的话,有些悲剧就不用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