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谢厌负手而立,看着沉南姿丢弃的一切。
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如今她对他的误会更深,哪里会乖乖留在这里?
无影在身后问:“殿下,要属下去拦截王妃吗?”
谢厌垂下眼帘,拇指和食指摩挲着,薛遇白的声音在外求见。
他抬眼,喉咙里的声音有些嘶哑,“进来。”
话音落,薛遇白掀帘进来,环视了一下帐内情形,收回视线,单手奉上一封信函。
“刚刚送过来的。”
谢厌接过信函,撕开展阅。
薛遇白望着谢厌。
谢厌把手里的信函交给薛遇白,“沉太尉认罪,是以贪污腐败之罪收监。”
薛遇白又看了一遍,收起信缄在怀中。
看了一下帐内,都是自己人,便低声道:“恭喜你离尊位又进了一步。”
谢厌并未言语,沉太尉收监,谢昱受伤。
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利好之事。
可是,对于沉南姿来说,是灭顶之灾,她最信任的两人都相继出事。
如今她有些孤立无援。
她还亲眼看见无影射杀她和谢昱,接着他又阻止她去营救沉明翰。
这所有的一切,幕后黑手,都无一例外指向他。
对他,她恐怕已然恨之入骨。
谢厌有些沉默了片刻,对薛遇白道::“她定是要去见沉太尉的,就安排他们见上一面。”
薛遇白有些担忧的道:“此时,让他们见面不合适吧?”
谢厌:“沉太尉认罪,定然已经猜测到结局,她见一面,或许就能明白。”
沉明翰这人,心思最为敏锐,要不也坐不上这太尉一职。
薛遇白望着谢厌,欲言又止的话,吞进腹中,“我会让张御史去安排。”
“恩,你去安排,我要去等皇上回来!”
如今他主理秋猎的所有事务,皇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理当要去皇上那里禀报。
谢厌让人去接皇上回来,人也往御帐的方向而去。
接近午时的时候,皇上的护卫提着四只野鸡,还有两只兔子,拖着一只麋鹿,满载而归。
谢厌嘱咐前去接皇上的人,只道他有要事禀报,并未向皇上透露谢昱受伤之事。
因此,皇上是先回的御帐。
见谢厌候在帐篷外,他脸上带着笑容收敛了几分。
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发生何事了?”
语气里有些不悦。
侍卫掀开帷帘,皇上先进去,谢厌随后跟上。
进了御帐内,皇上把手里的弓箭收起,交给宫人。
“把上面的血渍洗一下,以后这弓箭要陪着朕进皇陵的。”
宫人一哆嗦,话都不敢接。
谢厌站在御桌前,刚准备开口。
皇上估计有些腹疼,皱着眉头,捂着疼痛处,对宫人喊道:“去拿药过来。”
另外一个宫人赶紧的出去。
谢厌想着,等他把药汁喝完,再说谢昱的事吧!
“洛阳城里来消息,沉太尉犯了贪墨之罪。”
皇上一惊,脸上是不可思议之色,“你说谁贪墨?”
谢厌暗想,这神色装的可真象,一点破绽没有。
“沉太尉,他已经认罪,承认贪墨十万万钱!”
皇上脸上的神色瞬间气愤,语气又气又急,
“这个沉太尉,在朕面前经常为了争取军费,吵得朕头疼,看着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模样,背地里原来如此贪婪。”
“十万万钱,他是如何敢的!”
“可有查出他贪墨之处?”
“此事是五皇子在处理,儿臣只是得到了大致的消息,至于贪墨之处,现在还不得而知。”
“查!速发消息回去,让老五彻查此事,定要把源头找出来,此窟窿不堵,后患无穷。”
皇上气得胸口起伏,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宫人端来汤药,是极大的一碗,黑漆漆的,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皇上看着冒着热气的药汁,嫌弃的移开目光,抬眼看见谢厌还未离去,“还有事吗?”
谢厌也看着那么大的一碗药汁,“等你喝完,儿臣再禀告。”
皇上眉头一皱,不耐烦的道:“说吧,朕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谢厌的迟疑,于这位帝王而言,显然无足轻重,或许这便是他早已料到的结局。
便没再尤豫,“六弟早上被伏击,此刻生命垂危。”
皇上迟缓了片刻,抬起头,声音里罕见的有些颤斗,“你说什么?老六?生命垂危?”
谢厌看着皇上眼底的慌乱,不确定他是装的,还是真心所致,
“是的,御医拔箭都不敢拔,怕止不住血。”
皇上脸色好似比之前更加的苍白,呼吸也粗重了一些。
手掌撑在御案边缘,颤巍巍的起身。
眼底一贯的自负,此刻变得有些恍惚。
不再说话,而是,一脸凝重的往御帐外赶去。
看着谢渊沉重的背影和不稳的步伐,谢厌第二次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害怕。
第一次是谢耀。
看来是失控了,他低估了五皇子的夺储之心。
“皇上,您慢点,当心身子。”
“皇上,您的药还没喝呢?”
一个宫人撵了出去,另外一个端起药碗,也追了过去。
御帐之内只剩下他一人,变得空寂起来 。
他的视线在收回时,看到皇上御案边的画桶被绊倒。
不知道是皇上心急绊倒的,还是端药的宫人绊倒的?
画卷都散落的滚了出来,谢厌想到皇上的疑心病,怕是会怀疑他在御帐里翻找遗诏。
便绕过去,蹲下身子,把散落的画卷给卷起来。
整理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这卷轴里还夹着另外一张诏纸。
没有裱两边的主轴,一般是便于收纳。
当谢厌摊开,准备重新卷紧的时候,眼神被钉在那张诏纸之上。
逐字逐句的看下去,他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讥讽,好似看到预料之中的事。
最后落在朱红的玉玺印章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遗诏!
皇上竟然把遗诏随身携带,还藏匿于脚边的画桶里。
这可真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地方。
谢厌不紧不慢的卷起画卷,轻轻的用红绳绑住。
他的好父皇,可真是对他不放心啊!
竟然在遗诏上写下,“朕死,靖王及其子,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