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南姿惊讶着,这是他第一次同她讲他的过去。
他指着一处黑褐色的斑块,石盆的圆角处,约有碗口大小。
边缘往下,似乎也有留下的黑褐色印记。
“这是他和大皇子打架,留下的血渍。”
沉南姿有些震惊,已经这么久,可想而知,当时,薛遇白流了多少血。
谢厌没有告诉他,脚步的青石板地上的那块手掌大的污渍,是他当年流的血。
比薛遇白还要多很多,如今被雨水冲刷,已经所剩无几。
谢厌继续往前走,不再言语。
沉南姿望着他的背影,他好象是在同她解释。
一一他和薛遇白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极好,原来是之前有过命的交情,也难怪他对薛家兄妹那么的好。
沉南姿算是有点理解他的所为吧!
理解归理解,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
走到枇杷树都没瞧见谢承泽,倒是有一个老宫人在此。
他撅着锄头,好象是在清理杂草。
看见他们,正要过来行礼,被谢厌制止。
老宫人得令,继续手里的差事。
谢厌转身,往回走。
沉南姿跟上,走出枇杷树,她突然记起,刚才那位老宫人,不是,送童弓给她的那位吗?
这宫里的差事都是分局域而行,刚才那老宫人一直在这附近,便是负责这一片洒扫。
弃华殿在此,谢厌的少时也在此。
莫不是,那童弓是谢厌给的?
沉南姿侧头问,“你小时候赢过射击比赛吗?”
谢厌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抿,坚定的否认,“没有。”
沉南姿狐疑的望着他,“那童弓是你给承儿的?”
“并非。”谢厌拒绝的干脆。
沉南姿见他如此,只好作罢。做了好事,还不愿留名,那就随他吧!
她虽然恨他,他帮助了她,她也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她那时,要是知道是他给的,很可能不会收。
她会怀疑他在里面做手脚。
谢厌见她不再提及,微微的松了口气,以承儿对他的态度。
若是让他知道那童弓是他的,定是会被他折断丢掉。
两人回到和乐殿的内庭院。
是前面主殿和配殿之间的露天局域,种着一棵梧桐树。
梧桐树有些年头,树枝浓密,有一大块阴凉之地,有一带棋盘的石桌。
皇上坐在树下,正与六皇子对弈。
周围围着不少人。
就算没有围拢的人,也端来椅凳,坐在屋檐下,闲聊赏花。
象极了普通人家的亲友小聚。
内庭里种着名贵的花草,今日都换了新,开放格外的热闹。
沉南姿喜欢花草,之前就被吸引,如今见到承儿和魏纪安在内庭里玩耍,她自然也不走了。
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谢厌没去看皇上下棋,而是去了前殿。
沉南姿看了一会花草,就无聊的吃着糕点,目光落向梧桐下。
“父皇,落子不悔。”谢昱欢快的声音通过人群传递过来。
“等等,你这个臭小子最着急了。”
沉南姿隐约从缝隙中看见皇上的手压在白子上面,不肯拿起。
“父皇,你棋子都落下了,儿臣要收子了。”谢昱催促着,俨然一副父子相杀,不留情面的场面。
可是,沉南姿却看到对面五皇子的眼神。
站在旁观棋,眼神不是落在棋子上,而是时不时的落在谢昱的身上。
偶尔会看一眼皇上,更多的眼神是落在谢昱脸上。
特别每当皇上笑骂谢昱,而谢昱还肆无忌惮的与皇上对抗时。
五皇子微微垂着眼,眼底藏不住的戾气。
那是混杂着嫉妒与仇恨的光,既馋皇上看向谢昱时的温柔,又恨这份温柔从未分给过自己。
目光掠过谢昱的侧脸,带着点狠厉的灼意,仿佛要在对方身上烧出两个洞。
可转瞬间又被他压下去,只剩眼底一片沉沉的暗,像积了雨的乌云,随时要蕴酿一场风暴。
沉南姿饶有兴致的,又不着痕迹的打量着。
同样的视线不止一双,还有一些年纪尚小的皇子,虽然未及冠。
但是眼底的渴望和嫉妒,看得沉南姿都揪心。
或许这就是皇家的悲哀,也是祸患的根源。
谢昱无疑的幸运的,他的母妃受宠,皇上来和乐殿的次数多。
他接触自然也多,父子容易起感情,特别是谢昱,感情还真挚纯粹。
皇上偏心他,自然也会引得其他人妒忌。
沉南姿想到两次要刺杀谢昱的凶手,是不是就藏在这些人里?
五皇子的视线淬着毒,象那蛰伏在草丛里的蛇,吐着蛇信子。
此人哥哥说他性子深沉,也如同那墙头的野草。
心里想着事,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抬眼,隔壁案几旁边,坐着十二皇叔。
他朝她微微一笑,“靖王妃。”
声音刚刚好她听见。
他看起来相貌俊雅,脸上带着三分淡淡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
看人的时候眼神温润,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纷扰。
周身透着股云淡风轻的闲散气,象是隐居在深山里的居士。
此人,若不是与他有所接触,沉南姿一定会觉得他是如同青竹般的君子。
沉南姿连基本的礼节都不愿维持,移开目光。
在庭院里查找着谢承泽的身影,看了一圈,没瞧见。
“青禾,承儿呢?”
青禾:“小殿下和魏家小公子去了前殿。”
沉南姿连忙起身,往前殿找去。
前殿的东侧偏殿里,平阳候府的女眷们都坐在里面。
几个孩子在桌子下面钻来钻去。
都是魏贵妃的娘家人,魏贵妃自然亲厚,从进去,就有说不完的话。
“昱儿的婚事是告吹了吗?”说话的是魏贵妃的亲娘,王老夫人。
她坐在魏贵妃的旁边,一脸的严肃。
说起谢昱的婚事,魏贵妃脸上的喜气也削减了几分,
“他出了那事,人家李小姐都没说介怀,他倒是说介意。”
“你说气人不气人。”
王老夫人一副长者为尊的做派,指责魏贵妃,“你就不该随他的意,谁家娶媳妇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自己心疼儿子,让他做主,现在都二十有五了。”
“同他一般大的娃都有十岁,再过几年都要添孙子。”
“他还要推诿到何时?今年必须把他的婚事办了。”
自家母亲发话,魏贵妃只得听着,寂静了一会,才又说:“他不成亲,还能按着头来成婚?”
“那就按着头来成婚!”
一个孩子道:“那岂不是成杀猪了!”
桌子下的孩子们一阵哄笑。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一个少夫人模样的女子制止着。
魏纪安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对着魏贵妃道:“皇表哥有喜欢的人,他当然不愿意同李小姐成婚。”
“他喜欢……”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王老夫人连忙打断。
瞪了魏纪安的母亲一眼,“看你教的孩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偏殿外侧,谢厌和数码皇家兄弟交谈。
听见侧殿里的呵斥,都停止了交谈,聆听着里面。
主要关系着谢昱的婚事,大家都很关心。
只有谢厌一人,脸色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