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有些可耻的胆怯,后退数步。
把身体移至旁边的马车后,根本没勇气这个时候出去。
他在战场上都未曾如此胆怯过,好象出去,他就破坏了这份和谐。
大家都会不开心。
他气息都怕粗了,只能象一个偷窥者,听着他们的交谈声,目送他们一前一后的走进平阳侯府。
“靖王!”
薛遇白的声音好象一阵惊雷,把他从刚才的情绪拉出来。
他呆滞的转过头,薛遇白和薛清凝,还有薛家的其他人,都在看着他,向他行礼问安。
他收敛起失控的神色,声音沉重:“遇白!”
“你为何站在门口?”薛遇白有些疑惑。
薛清凝却瞧见了平阳侯府门口消失的那抹烈焰红裙,清冷的脸上,瞬间布满薄寒。
“无事,走吧!”谢厌转身,和薛遇白同行。
薛清凝隔了一点距离避嫌,垂着脑袋一起往平阳侯府走去。
进入平阳候府后,去平阳候那里贺了个寿,薛遇白就让人带着他们去后院的书轩。
谢厌的眼神不自觉的在人群中搜寻,查找着那抹红色。
但……失望的是,他怎么也看不到她。
记忆中,她好象总是在他身边,哪怕吵得再凶,只要抬眼就能看见。
不想看到都难的那种,曾经让他烦不胜烦。
如今却……
小厮带着他们进了书轩,书轩清净。
他们就随意的坐在院内的窗边。
今日天气阴沉,无风无雨。
“谢厌,你今日有心思!”薛遇白倚靠在窗边,盯着他。
谢厌望着月亮门外,那里偶有宾客经过。
“遇白,别问。”
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忍和痛,象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这让薛遇白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扬起的眼尾垂了下去。
他和谢厌六七岁就认识,因着祖父是太傅,他能作为皇子陪读,每日随着祖父进出皇宫。
而他们之间的友情也是从那个时候创建起来的。
可以说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秘密,彼此都是坦白的。
薛遇白勉强扯出一点无所谓的笑:“等你想告诉我的那天,你再告诉我不迟。”
谢厌只是沉默的坐着,脑海里一遍遍的重复着刚才的画面。
沉南姿一早出门,是去见谢昱,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何事?
还有那日在醉仙楼里,在弃华殿前,花鸟小舍里……
一幕又一幕的重复。
谢昱迟迟不成婚,又是为何?
若是因为沉南姿,那该如何?
他该成全他们吗?
……可是,为何他有些说不清的不甘心。
还有一些控制不住的其他情绪。
谢厌拼命的压制着,不许那些不该出现的情绪逐渐扩大。
“谢厌,”薛遇白如往常一样开口,“我们已万事俱备,也无路可退。”
“静待后续开花结果。”他停顿了片刻,
“我与你,清凝和弘睿,还有其他羽翼之臣,我们的命运都纠缠在一起,容不得半点差错。”
“她是一个误入者,也是个本就不该出现的人。”
“我明白你的愧疚和自责,我们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去弥补。”
“只有回到最初的位置,才不会动摇根基。”
“你受了那么多苦,如果前功尽弃,连累的人会不计其数。”
“他们效忠于你,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的身上。”
“你若行差踏错,便让所有心血皆成泡影,最后血流成河。”
谢厌收回目光,挺拔的背脊泄气般的靠在墙面上,薄唇轻启。
“我自然是明白的!”
有了他这句话,薛遇白笑了,头靠在墙壁上,有些放心的松弛。
两人闲坐了一会,便有下人来请,宴席要开了。
…
书轩的隔壁,有一间偏房,光影照在屋内的屏风上。
紫竹镶崁的屏风把光线挡死,里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容颜。
只有一只素手伸出,“拿去!她留不得了!”
林如意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接过一个手指大小的木盒。
木盒是木色的,她轻轻打开,里面放置着一根毫不起眼的银针。
“涂抹了麻沸散,随便扎一下,无知无觉,一个时辰发作。”
林如意听着,眼里有些疯狂的想法,“只能用一次吗?”
“你试一下,未必无效。”
林如意嘴边噙笑,收起那木盒,“放心,今日之后,恩怨消散。”
“候夫人,开席了!”外面的婢女恰在此时提醒。
林如意收起笑意,不发一言的出去。
……
宴席开始。
平阳侯府里宾客盈门,普通席位上有些水泄不通。
而在尊贵的正厅的上首席位,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紫檀木的席面上,摆放着精致的蜜饯鲜果,美味佳肴,宾客们或低声交谈,或轻笑执盏。
虽也座无虚席,却透露着低调的矜贵。
皇上和魏贵妃的亲临让平阳候府的体面瞬间攀登至顶峰。
平阳候在一声声恭贺声中,嘴巴都未收拢过。
谢厌看着同席面的谢昱,一直到忐忑不安暂时放下。
至少现在他们没有在一起。
沉南姿应该是被安排在花厅之类的女宾席面。
想着她那不饶人的性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惹祸端。
就在推杯换盏之间,谢厌注意到有些小小的骚动。
有婢女在疾步来回,方向正是女宾席面。
谢厌心里总觉得会有事,便唤来无影,低声对他道:“你去女宾打探一下,方才发生何事?”
薛遇白在一旁静静听着,默不作声。
不大一会,无影便折回,伏在谢厌耳边禀告。
“无大事,是有人把汤汁洒到靖王妃的裙子上。”
谢厌眉头一皱,果然是她又出了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属下瞧了一眼,就是洒在腰下处,靖王妃今日披着白纱,有些明显,被婢女带去换衣了。”
无影说得云淡风轻,在他看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点小事。
谢厌却皱着眉头,坐立不安,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就象悲伤的人,总是把事情往坏处想。
谢厌不是这样的性子,可是,今日他就是觉得魂不守舍。
一刻都等不得的必须见到沉南姿和谢承泽。
“靖王,去哪?”薛遇白抬首,“要我作陪吗?”
“不用,我去净房。”谢厌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