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都是假的,可是他们为何都那样说您呢?臣女觉得这样对你真的好不公平。”
涂心雅颇有些愤愤不平,十分的纯真。
沉南姿往后面一靠,露出雪白的天鹅颈,微微仰着头,看向天际。
“盛气凌人只是故作坚强的表象罢了,实则惧怕被人欺负,惧怕被人言语凌迟。”
涂心雅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眼底生出一些湿润,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您也会受人欺负?”
沉南姿笑道:“恩,很多次,所以我只能比别人更凶更横,才能避免被伤害。”
涂心雅青涩的脸庞上,有着某种程度的感同身受。
沉南姿:“每个人本身都是纯良的,只不过遇到了令她整个人生都颠复的事,才会逐渐的变得面部狰狞。”
“她走不出去,又无法改变,最后让自己在这种夹缝中变得面目全非。”
“你所见到的,仅是我的其中一面而已,人生的劫难,会让人变成为多面的怪物。”
“莫要轻易给人下定义,那不过是其诸多面中的一面罢了。”
“莫非成长之后,皆会如此?”涂心雅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地问道。
“自然并非如此,需视你内心所求而定,众人之须求各异。”沉南姿想到自己的嫂嫂,就是一个很圆满的人。
大哥目睹母亲惨死,痛恨一男多女,只对嫂嫂一人用情。
嫂嫂也体谅哥哥的不易,两人相互扶持,太尉府里一派温馨和睦。
而她,害怕重复母亲的命运,精挑细选,反而命运多舛。
只怪年少时,对谢厌产生了无尽的遐想。
如今尝尽苦楚,才知放下才是最体面的活法。
涂心雅点头,“臣女明白,就好比饥饿的人,只想着如何吃饱饭。”
“也能如此说,一切的执念在于内心渴求。”沉南姿语气悠悠道:
“可是一定不要强求,对人对己皆不好,也许,你的初衷是好心,可是,阴差阳错办了坏事,惹得人厌烦,还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树篱旁边的谢厌睁开眼,原本放松到底手指逐渐的收紧,漆黑的眼眸之中有着疑惑。
涂心雅有着懵懂之后的清明,“臣女明白,靖王妃您一定过得不快乐。”
沉南姿微笑不语,心里却说,如今她已经知道如何开心了。
只要不再对谢厌有爱恨,一切都会变得云淡风轻。
“娘,您在这啊!”
谢沉泽穿着宝蓝色的锦缎,一张酷似谢厌的漂亮脸蛋,出现在涂心雅的眼前。
她情不自禁的赞叹,“好好看!”
沉南姿骄傲的望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摸着他已经有些出汗的小鼻子,从怀里掏出雪白的巾帕,擦拭着他头上的细汗。
“才一会,怎的有如此多的汗?”
涂心雅这才记起要向小皇孙行礼,“小殿下金安万福!”
“免礼!”谢承泽淡然的挥手,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
冽风此刻才追上他,“小殿下,您可慢点跑,冽风都追不上了。”
沉南姿看了冽风一眼,“你莫要追赶他,他这年纪真是精力旺盛的,使不完的劲儿。”
接着她又对谢承泽道:“你可不许欺负冽风,他一把年纪, 哪里跑得过你。”
冽风听着‘一把年纪’,脸上的神色青红皂白,五颜六色的。
谢承泽乖巧地点头,“孩儿知道了。”
沉南姿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眼底的宠溺像大海一样翻涌。
谢承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孩子般的笑脸,规规矩矩的站立着,任由娘亲的帕子在脸上移动。
沉南姿擦着他的汗,语气也变得温柔万分,“跑来找娘亲何事?”
谢承泽瞧了一眼涂心雅。
涂心雅会意,连忙起身,“靖王妃,小殿,臣女先告辞。”
沉南姿点头,“去吧!”
等涂心雅离去,谢承泽才开口,“娘,我刚刚听到他们说,今天我们小孩都要表演射击,庆贺皇祖父生辰,为何我一点都不知道?”
竟有此等事?
沉南姿眉头隆起,望向冽风。
冽风道:“方才我已经打听过,好象确有此事。”
沉南姿咬住银牙,想必消息是落在谢厌那里,而他根本就不顾他们母子的死活。
连一句话都没有捎给她,导致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娘,我的小弓箭都没带来。”谢承泽垂着小脑袋,嘴巴别起,脸上都是委屈。
冽风也有些担忧,“小殿下最近都未曾练习,怕是……”
技不如人,冽风怕伤着谢承泽,就没说出口。
但是,谢承泽心思玲胧,“无妨,只要回府派人去拿,我便尽力,哪怕得不到名次,也无所谓,以后我会勤加练习的。”
沉南姿不想打击他的信心,他那小弓箭都是玩具,哪里能在皇上面前比赛?
她也不在意比赛的输赢,但是,在孩子的眼里这可是大事。
因为是在皇上和众人 的眼前,他们年纪虽然小,也是有颜面的,输得太难看,以后也会被人小瞧的。
一般小弓箭都是量身定做的,没有现成的,如今出去买,都不能买得到的。
这个谢厌真是害死他们母子了。
沉南姿说好不许生气的,可是现在关系着承儿,她又忍不住的生气起来。
“我们今日就向皇祖父禀明,不参加射击比赛了,可好?”
她温声的对承儿说,想征求他的意见。
“你在靖王府里玩的那把弓箭无法进行比赛,明白吗?”
谢承泽沉思了一会,有些失望的点头,“那要是皇祖父问起来,承儿要怎么说?”
如实禀明肯定不行,只会让人觉得他们夫妻之间已经无法沟通,皇上还会责怪谢厌。
这些都不重要,主要是谢承泽在身边,她不想承儿承受那些不明就里的目光。
又不能欺君,实在是难办。
“你和冽风先去玩,娘想到办法再告诉你,好不好?”
谢承泽点头,就牵着冽风的手离去。
等走远了,谢承泽对冽风说:“你现在就教我如何射击。”
“小殿下的意思?”冽风问。
“让人回府去拿我的小弓箭,射击的原理是异曲同工,到时候我再借他人的弓箭使用。”谢承泽不想娘亲为难,自己想着小办法。
冽风知道他的性子,打定主意的事,就非要去做一番,“那好吧!”
……
沉南姿坐在树篱旁边,苦着脸,一筹莫展。
欺君是万万不可的。
如何说才难万全呢?
“老奴见过靖王妃。”
一个宫人尖细的响起。
沉南姿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年纪稍长的宦官,他手里捧着一把小巧的弓箭。
看那弓身的大小,不是女孩子用的,倒是像孩子射击启蒙用的童弓。
“这是?”沉南姿不明所以。
“这是……一把用过的稚弓,听闻小殿下没有称手的,老奴便斗胆的拿了过来。”
说着,那宦官就双手举高,呈在沉南姿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