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此刻不想同她胡扯,直接问道,“碧桃是怎么回事?”
夜色已经隆重,月朗星稀,院子里花香馥郁。
谢厌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指着她的花,“这些花,明日都搬走。”
“那我们出院子说话吧!”沉南姿明白就是不答应。
“以后有事让无影来传个话就行,你就莫要亲自来了。”
谢厌又打了一个喷嚏,只得懊恼的走出她的院子,
“我的靖王府不许养花,你不知道吗?”
沉南姿跟在他的身后,夜风有些凉,她拢了一下衣领,“其实我的院子里一直有花,你没发现吗?”
谢厌哪里知道她院子里一直有花,她的屋子他根本就不愿意进,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哪一次两人没争得面红耳赤的,他哪管她屋里有什么。
沉南姿伸出玉白的素手,指着右边的方向,“我的后窗那边有一棵梅树,从我嫁进来时,就养了,如今已经是一副繁华的景象。”
沉南姿正想说他不是对任何花都敏锐,就被他无情的打断。
“明日一并挖了!”
“那可不行,你一年又来不了几回,何必害性命。”沉南姿听着就来气,立即不同意。
“你倒是仁慈,可没见你心慈手软。”
“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可是个好人!”
谢厌忍“呵”一声,象是听见了极其好笑的事,“沉南姿,你又在闹哪样?”
“碧桃你还留着,算你还有一点良心,她虽然是个青楼女子,也是一条生命。可是,你把她安排到我屋里是怎么回事?”
沉南姿挑眉,撩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她不是伺候过你的吗?还是无数次,我好心还给你啊!”
谢厌听不明白她这句话里“无数次”是何意,也不想明白。
见她漫不经心的,就知道她是故意的,“沉南姿,你认为我在崇德殿帮助了二皇妃母子,你就故意闹出这么一出,是吧?”
沉南姿望着他,黑夜里,他身姿秀美,借着一点灯光,能看清他完美无缺的容貌。
看多少次都依旧惊艳,不过,他克她。
就象一朵有毒的娇花,再好看,也就看看,不会再想拥有。
无所谓的耸耸肩,“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的解释是,把你喜欢的还给你,仅此而已。”
谢厌发现了,她不再剑拔弩张,不象之前,但凡质问她,她就会与他不死不休的死磕到底。
直到他怒不可遏,两败俱伤。
她身上有些云淡风轻的豁达,也不知道是否是装的。
反正他也不在乎,只要她不在后面搅动是非,惹他厌烦就好。
“你最好如你所言,若是让我查出其他,我绝不饶你。”
沉南姿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仰望着星空,一副闲庭信步的松弛姿态。
谢厌居然有些不适应她的沉寂,好象话被掉在地上的无力感。
他只以为她又在装神弄鬼,便快步离去。
走了几步,他又转身道:“那些新来的丫鬟,没几个安生的,你全部发卖出去。”
他闹不明白,她是那根弦绷错,竟然允许那些女子在他跟前晃悠。
一个个骚首弄姿的,心思都挂在脸上,比沉南姿还讨厌。
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一个眼神,只好如她之前的心思。
相安无事最好。
待他走远,沉南姿也转身,伸了一个懒腰,“好心没好报,外面不是说我善妒吗?说靖王府里一个母蚊子都没有吗!”
“如今靖王府里处处是漂亮的年轻丫鬟,他却不乐意了。”
明日发卖的时候,可要郑重声明是靖王不要她们的,以后可不关她的事了。
“明日先得去一趟长乐街,拿我喜欢的花花回来!”
沉南姿想到以后每日都能看见她喜欢的花草,心里就很美好。
“果然,不把心放在男人身上就是舒心啊!”
谢厌回到房间,碧桃已经被带走,他看着床上的锦被,眉头拧起。
“石头,把床上的被褥全部换掉,这一套以后都不许出现在我的床上。”
石头连忙点头,“殿下,您稍等。”
“还有,王妃要是再安排女子过来,你不许她们进来。”谢厌又道:“任何女子都不得踏进这里。”
“小的记得了!”
长乐街到底,有一间僻静的院落。
灰色的围墙,里面白墙黑瓦,除去几间屋子,其他的地方都种满了花草。
哪怕如今是寒冬,这里也花香四溢。
沉南姿的秘密宝藏之一,她母亲留给她的一处小院子,离靖王府并不远,坐马车半柱香的功夫。
她挑选了几盆心心念念的耐寒花草,让冽风往马车上搬。
自己则欣赏着花匠培育的各种鲜花。
“真美!”她情不自禁的赞美。
“没有夫人你美。”
沉南姿转身,她的身后一个白衣飘飘的美男,肤白貌美,乌发披肩。
美得不象真人,好象特意定制的木偶人。
见他长身玉立的站在花丛中,不禁想起那日他舍生忘死的救过她。
“你的腿伤可好了?”
他走了两步,还有一些不利索,微笑,“快了。”
沉南姿称赞,“恢复得不错,你可有联系到家人?”
叶书隐摇头,“怕是还要叼扰夫人一阵子了!”
“无妨,你爱住到几时都可以。”沉南姿直觉他是一个良善之人。
“小姐!”冽风不知何时来了,语气里有着提醒,还有不赞成。
沉南姿笑眯眯的望着他,把手边的一盆铃兰花抱起,“把这个也带回去,过完年就开春了。”
冽风脸上挂着不乐意,但是又奈何不了沉南姿,只好拿着铃兰离开。
“冽风大哥,好象对我有成见。”叶书隐望着冽风的背影,有些委屈的皱着眉头。
美男伤感都那么的好看,真想一直看着他啊!
都无心赏花,沉南姿咬着嘴唇,原来,她是如此好颜色!
看了半天,才记起回答他。
“书隐,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对其他人都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不喜欢我。”叶书隐脸上的失意消散,脸上挂着浅笑。
沉南姿觉得看美男心情大好,真是滋养心肺的利器啊!
以后她要多来看他。
随即就发现他身后的虞美人,郁郁葱葱的长在一众冬花里。
竟然开花了?!
“不是,这个可不是冬花,怎的在这隆冬开花了?”她惊诧不已。
连忙蹲下身子,查看它的花径和叶片,“好健壮啊!这是如何种出来的?”
“一会我得去问问花匠。”她自言自语,惊喜非常。
“这虞美人是我养的。”叶书隐道。
沉南姿惊讶,“你养的?如何养的?”
沉南姿看着叶书隐,好象看到一个宝贝一样。
“你快跟我说说!”
就这样,两人一说就是半天,不是冽风催促,不知要聊到何时!
沉南姿发现他是一个大宝藏,叶书隐是天生的种植圣体。
他随意的一句话,就能让她茅塞顿开。
最最厉害的,他能让花想开就开,不论季节,这简直令人称奇。
沉南姿真想长长久久的把他留在她的身边,教她如何种花。
恋恋不舍的离开长乐街,回到靖王府。
沉南姿心情大好,看着院子里错落有致的花草哼起小曲来。
“靖王没让碧桃留下伺候。”姨婆到她身边汇报。
沉南姿坐在石桌上,整理着一盆兰草,头也没抬,“碧桃如今在哪?”
姨婆站在她身侧:“不知道,当晚就被无影带走了,不在府里。”
沉南姿挑出一条虫子来,眼里都是嫌恶,
“可能在为薛清凝守身如玉吧,毕竟之前的那些人都是正主的替身。”
沉南姿感叹,“没想到,谢厌还是个情种啊!真没看出来!”
“王妃想开了便好。”姨婆红着眼,看着她一脸泰然,心里还是觉得她在硬称。
毕竟是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哪里容易说断情就能断得了的。
外头如今把靖王和二皇妃传得不堪入耳。
说靖王妃发疯是情有可原的,谁家丈夫喜欢自家嫂嫂,谁都得疯。
靖王和二皇妃的名声烂了,反倒把沉南姿的名声给扭转了。
许多人都说沉南姿好脾气,忍受了八年。
换成任何人,不是拼命就是上吊。
乱七八糟的话传进姨婆的耳朵里,她却一个字都不敢提。
而在一条小弄子里,林如意被人逼得无路可走。
她摸着身后的墙壁,“靖王,何事找臣妇?”
“何事找你,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吧?”谢厌穿着一身墨兰色的织锦收腰袍服。
锦缎挺括有型,衬得他宽肩窄腰,特别是腰间的短刀,他的手扶在上面,象是随时都能拔出要人性命。
林如意望着谢厌那张震撼人心的脸庞,“靖王说什么,妾身不明白!”
寒光一闪,刀锋锃亮,无风自动,发出阵阵嗡鸣声。
谢厌仅仅是抽出短刀又收入刀鞘,林如意却仿佛死过一次。
他可不是沉南姿,看着凶狠,这位则是实打实的凶恶。
当年久攻不下的朔方属国,被他连破一百零一城,势如破竹之势的拿下。
朝中人人兴奋之馀,又惊恐他的辛辣手段,听闻那些战役中,他无所不用其极。
绝美的样貌只是他的外貌,内核却是将士心中闻风丧胆的靖王殿下。
林如意当年听到他的战绩,对他的爱慕之意,达到巅峰,觉得此生不枉。
虽与他注定无缘,可是,心存暗恋。
此时,方才觉得他的可怕,那些曾经在茶馀饭后的小道消息,象是压在她胸口的磐石,令她无法呼吸。
他是真的会杀人!
吞咽了一下口水,勉强维持着镇定,“靖王,那消息妾身只是参与人之一,并非全是妾身所为。”
“你为何要参与?”
“靖王难道不明白吗?”
“还是为当年之事,本王可有说过,再纠缠过往,绝不轻饶!”
“妾身人生被毁,对靖王妃恨之入骨,如此好机会,岂能放过?”
“靖王想罚便罚。”
又是一个油盐不进的蠢货,“还有谁参与?”
“妾身不知。”
谢厌头一歪,无影的刀已经压在她的脖颈处。
林如意脸色煞白,望着他那张龙章凤姿的脸庞,“妾身毕竟是侯爷的夫人,靖王如此,是欺凌侯爷卧病在床?”
谢厌冷峻着一张脸,眉峰微挑,“哪怕你家侯爷生龙活虎,本王要取你性命,同样神不知鬼不觉。”
林如意悲哀的冷笑,“难怪靖王妃对你又爱又恨,她尚且得不到靖王的怜惜,妾身又有何奢望!”
“少废话,说重点!”
无影的刀刃已经割破她的衣领,凉意浸肤,直达心底。
“本未曾想与靖王妃再生枝节,奈何有人出了五千两好处费,如今看来被做了替死鬼。”
她的眼里有些悔意,更多是惧怕。
无影的刀刺破她的脖颈,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流。
最后化成血珠一颗颗争先恐后的往下滴落,砸在她的藕色外袄上。
“靖王就是杀了妾身,也是如此,他们利用妾身对靖王妃的痛恨,让妾身背祸。”
谢厌下颌线拉直,“本王今日不杀你,但是,你得再放出消息。”
“赞成二皇妃母子出席祭祀大典之事,是靖王一人所为,二皇妃一概不知。”
“满城皆知,本王便放过你,否则,这个年你踏不过去。”
林如意不得不应下,不然今晚的月亮都看不见。
待谢厌等人离去,林如意掏出手帕按住流血的脖子,讥讽的嘲笑。
“沉南姿,我得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的好夫君,为了二皇妃,做到了何种地步!”
几日后,二皇妃的口碑逆转。
大家都在说,是靖王单相思二皇妃,为了对二皇妃示爱,才与百官为敌。
二皇妃根本没有要去参加祭祀大典,二皇妃端庄秀雅,深居简出,无故被牵连,实在是无妄之灾。
靖王这个多情种,风流成性,这回终究是给皇室抹了黑,受到皇上重罚,不许他参加祭祀大典。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则消息传出。
二皇妃变卖嫁妆,将获得的银两全部发放到当年十万将士的妻儿手里。
携带皇孙谢弘睿克勤克俭,素衣蔬食,弥补当年二皇子犯下的大错。
也让十万将士的妻儿能过一个富裕的年。
一时之间,二皇妃的名声大噪,贤名广播。
太尉府里。
沉明翰面色铁青,“好个谢厌,为了二皇妃做到如此地步,让我们沉家的脸面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