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狼在一旁无趣的吃吃吃。
所谓的贵族风雅,就是……交流时几乎不怎么吃东西,除了聊天,就是喝酒,偶尔还要展现下自己的特殊技能,彰显自己与平民不同的贵族身份。
这种场合,身份是随从的战狼自然是混不进去的。
何以解忧,唯有干饭。
“天上院君的随从行事作风豪迈,不拘小节,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有议员突然开口。
当然,按照对方京都贵族这一身份,所谓的豪迈,显然不是什么夸赞,而是在阴阳怪气。
既在阴阳怪气战狼粗俗,也在阴阳怪气天上院家选人的水平不行。
这种语气……津岛修治在年幼时就经常听到。
〔这孩子当真是……十分文静好学呢。〕
〔这孩子真是……孝顺体贴呢。
〔那便是津岛议员的幼子吗?看着……确实不同凡响呢。〕
看似夸赞,实则意味深长。
“实不相瞒,家中为我挑选的随从在来京都的路上都发生了意外,而这位是曾出手救过我的勇士,若不是他相助,我恐怕难以抵达京都。”黑发鸢眼的年轻议员摇摇头,言语间对自己的随从满是推崇。
“原来如此。”这救命之恩的言论一出,其他人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再阴阳怪气揪着不放,反倒落了下乘,显得自己毫无风度。
聚会结束后,回到议员宿舍,战狼一副快要饿死的模样:“什么贵族聚会,吃的什么东西,真难吃,难为你还要和那群傲慢的家伙演戏了。”
津岛修治卸下晚宴上那副略带忧郁的伪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他们只是典型的贵族而已,要不世人怎么用贵族形容傲慢呢?”
贵族的傲慢,这个说法,仿佛傲慢是贵族与生俱来的特权。
“再者……他们也根本不在乎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津岛修治鸢色的眼眸深沉,眉眼沉郁。
战狼觉得对方……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似乎从前几天与那些贵族接触开始,就发生了某些变化。
原本是看着有些神秘危险的存在,但从那天起,就好象变成了真正的贵族,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连微笑都象是经过无数次的训练。
对方伪装贵族,伪装的极好,浑然天成,根本不象是假的。
“不在乎?为什么?他们不怕吗?”战狼不解。
“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贵族伤亡的案件,被鬼盯上的目标,只有平民。”津岛修治语气平淡,他转过身,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深不见底。
“对于高高在上的贵族来说,那不过是报纸上几行模糊的报道,或者茶馀饭后猎奇的谈资。”
“只要利爪没有撕开他们华美的衣裳,降临到他们自己的头上,他们就可以继续沉浸在歌舞升平中,甚至将受害者的遭遇视为低等民众必然的命运。”
他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显得有几分温柔:“既然疼痛无法感同身受,那就让恐惧亲自登门拜访好了。”
战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瞪大:“你是说……?”
“那个出言不逊的议员,叫三条实美,还有另外两个今晚对我说的经历嗤之以鼻、态度最为轻篾的家伙……”津岛修治的声音轻得象夜风“让他们消失吧。”
“用鬼的手段。”
战狼舔了舔嘴唇,兴奋起来:“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让这些贵族老爷们也尝尝被鬼盯上的滋味。”他对于执行这种暗杀任务毫无心理负担,副本中的npc,在大多数主播眼里,根本不算人。
“恩,尽快行动。”津岛修治不再多说什么,连叮嘱的意思也没有。
“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战狼拍了拍胸脯,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的血统,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
这一夜在外人看来,依旧风平浪静。
翌日清晨,京都的上流社会被一连串骇人听闻的消息引爆了。
三位颇有地位的贵族议员——包括昨晚还在晚宴上阴阳怪气的三条实美,以及另外两位保守派的中坚分子被发现惨死在家中。
死状极其恐怖,皆是被巨力撕裂喉咙,失血过多而亡,身上有着被啃食过的牙印,挑挑拣拣只剩下内脏和些许皮肉骨架。
现场留下了非人的爪痕,看似是野兽所做。
但众人都知道,不是。
什么野兽能闯入贵族的家中实行狩猎?这又不是荒郊野外!
再加之有侥幸留下一条命的下人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当初看到的是人形生物,更证实了那绝非野兽。
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传开。
原本只存在于流言和底层恐慌中的鬼,第一次将血腥的利爪伸向了权贵阶层。
整个贵族圈顿时发生巨大的震动。
死亡就发生在他们身边,发生在与他们身份相当的人身上,这种冲击力是任何流言都无法比拟的。
贵族院当天的会议几乎无法正常进行,充斥着窃窃私语和惊惶不安的眼神。
津岛修治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许多目光隐晦地投向他,带着恐惧、探究。
他昨晚关于遭遇怪物的亲身经历,此刻显得格外具有说服力。
西园寺公望第一时间找到了津岛修治,他的脸色也十分凝重,再无之前的轻松笑意:“天上院君……看来你昨晚所说的,并非虚言,这怪物……竟然已经猖獗至此。”
津岛修治适当地表现出沉重和后怕:“我也没想到……它们竟然敢对议员下手……这京都,恐怕已不安全了。”
“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西园寺公望压低了声音,语气坚决“必须敦促政府采取更强力的措施,那些警察根本靠不住,或许……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力量。”他的话语中依然有着名为自信的气息。
伊藤博文本人虽然依旧强作镇定,但眉宇间的阴郁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战狼站在津岛修治身边,看着外面因贵族之死而掀起的轩然大波,咧嘴一笑:“这下热闹起来了。”
津岛修治站在窗边,阳光通过窗棂照亮他半边脸庞,鸢色的眼中却依旧是一片漠然荒芜。
“接下来,就看各方势力如何表演了。”他轻声道“政府会如何应对?鬼杀队是否会因此进入更高层的视野?而隐藏在幕后的鬼,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越界行为,又会作何反应?”
“我期待他们的反应。”
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氛围下,求神拜佛的风气盛行。
其中,一个名为“万世极乐教”的教派,悄然拥有了不少信众。
这日,一位与津岛修治有过几面之缘、性格较为软弱的年轻贵族,鹰司熙通,神秘兮兮地找到津岛修治。
他脸色依旧带着未散的惊恐,但眼神中却有一种找到依靠般的急切。
“天上院君,近日京都实在不太平,听闻你前番也曾受那怪物惊扰,想必心中亦是不安吧?”鹰司熙通压低声音道。
津岛修治也露出一脸后怕的神情,轻轻颔首:“确实……每每思及,夜不能寐。”
鹰司熙通象是找到了知音,连忙道:“我知一处圣地,或可求得内心安宁与庇佑,那便是万世极乐教的本部,教主大人乃是活佛转世,拥有无上法力,能洞悉人心烦恼,指引信徒通往极乐净土,更能驱邪避祸。”他的语气充满了虔诚和推崇。
“万世极乐教?”津岛修治适当地表现出好奇与一丝怀疑“竟有如此神奇的教派?不知教主是何等人物?”
“教主大人法号童磨,是一位真正超凡脱俗的存在。”鹰司熙通热切地介绍道。
“他悲天悯人,智慧无边,许多贵夫人都因他的开导而重获心灵平静,就连……一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也是教派的座上宾。”他暗示着教派背后有不小的势力。
“竟有如此人物……”津岛修治脸上露出向往又略带尤豫的神色“只是,我这般贸然前去,是否唐突?”
“无妨无妨!”鹰司熙通见他有兴趣,立刻打包票“我与教主座下的执事相熟,明日正好有一场为几位新信众举行的法会,我可为你引荐,天上院君身份尊贵,教主定然欢迎。”
“如此……便有劳鹰司君了。”津岛修治微微欠身,答应了下来。
鹰司熙通一走,津岛修治便将这件事告诉战狼。
“万世极乐教?那不是上弦贰童磨的老巢吗?都抓住机会打入贵族阶级了?不错嘛。”战狼一脸疑惑“不过原著他好象也挺有名,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他原着中的信徒。”
“应该不是。”津岛修治摇摇头“贵族都有家族世代信奉的神和交好的神社,再者万世极乐这个名字,显然受众更偏平民。”
“贵族不会追求精神极乐,只有生活不幸福的平民才会追求所谓极乐与超脱。”
“贵族这种存在……从出生起就在极乐世界。”
本身就享受着最高的待遇,生活足够顺遂,自然没什么追求。
“不过大多数贵族都会追求永生……如果拿这个当诱饵,说不定他的信徒里还真藏着不少贵族。”津岛修治摸着下巴道。
“变成鬼可不就永生了。”战狼随口道“只要他们能接受吃人。”
“贵族不是从出生起就开始吃人了吗?”黑发鸢眼的少年轻笑着,轻描淡写道。
〔姐姐……生为贵族,是有罪的吗?〕
〔……在他们看来,我们生为贵族,就是最大的罪。〕
贵族与平民,天然就是对立的,绝不可能和解。
“恩?看不出来啊,你也讨厌贵族?”战狼有些诧异。
还以为对方很享受当贵族呢,明明当的这么像。
“……”黑发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才道“出去。”
“行吧。”战狼一头雾水的离开,搞不清什么情况。
在他离开后,津岛修治来到洗手间,趴在洗手池前呕吐。
似乎要将内脏一并呕出的动静。
片刻后,他抬起头,望着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不讨厌贵族。”津岛修治呢喃自语。
他只是……厌恶自己,而已。
踏入这名利场后,闻着那些贵族们身上熟悉的熏香,每分每秒都让他感到……腻的慌。
“没人告诉过他们,熏香太重会让人想吐吗。”他垂下眼眸,擦拭着嘴角。
第二天,津岛修治在鹰司熙通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京都一处僻静却占地广阔的万世极乐教本部。
教坛建筑华丽,融合了佛教和神道教的元素,香火缭绕,气氛庄严肃穆,来往的信徒皆衣着光鲜,神情虔诚中带着一丝狂热。
进入大殿,内部更是金碧辉煌,供奉着津岛修治叫不出名字的、面容慈悲的神象。
法会开始,一位穿着华丽法衣、有着白橡色长发,和七彩虹眸、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登上法座。
他脸上始终挂着悲天悯人、仿佛能包容一切苦难的微笑。
教主童磨。
他的声音空灵悦耳,讲述着尘世之苦、极乐之妙,话语中充满了诱惑力,能让迷茫痛苦的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依赖和信任。
许多信徒听得如痴如醉,泪流满面。
然而,在津岛修治看来,童磨那完美的微笑背后,是彻骨的冷漠,那双七彩眼眸深处,是毫无波动的审视。
童磨的目光也几次似不经意地扫过津岛修治,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稍长一瞬,那眼神不象是在看一个潜在的信徒,反而象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玩具,或者……美味的点心。
法会结束后,鹰司熙通迫不及待地带着津岛修治上前引荐。
“教主大人,这位是新晋的天上院议员,对教义深感兴趣,特来拜会。”
童磨的笑容更加璨烂,他看向津岛修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天上院议员,欢迎来到极乐净土,我感受到了你内心的迷茫,这尘世充满苦难,但在这里,你能找到永恒的安宁。”
津岛修治垂下眼帘,扮演着一个寻求心灵庇护的年轻贵族:“久仰教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他仿佛十分迷茫的问道。
童磨的笑容越发充满蛊惑:“皈依我教,信奉极乐,自有无上伟力护佑其身,至于具体的烦恼……若有闲遐,可随时来与我单独探讨,我必为你解惑。”
单独探讨?恐怕是想单独享用吧。
津岛修治望着对方脸上的笑容,同样露出一抹笑“我也很期待教主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