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面对一个站在自己面前的“死人”会怎么样?惊恐?尖叫?转身就跑?
看着面前这位疑似“死而复生”的松田阵平,津岛修治的反应堪称漠然,只是冷淡地掀了掀眼皮:“你是谁?”
“你就是传闻中捣毁了组织一处重要基地的实验体?”黑发的男人答非所问,语气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傲慢“看着……也不咋地嘛,说说看你是怎么……”
“容我打断一下。”津岛修治毫不客气地截断对方的话头,语气透着股一种不容置疑上位者姿态“让我确认一点,你是叫松田阵平吗?”
两人针锋相对,都执着于抛出自己的问题,对对方的询问置若罔闻,空气中弥漫着相似的、冰冷的傲慢。
男人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锐利如刀:“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怪不得。”津岛修治没有回答,反而若有所思地低语,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果然是这样。”
这与他之前内心的推测隐隐吻合。
难怪最初在酒店遇见的毛利兰,与医院里看到的那个,气质判若两人,或许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早在第一天抵达东京看到报纸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工藤新一十年不变的高中生身份,被报纸报道死去的人却鲜活的站在游乐园里,已经发生过的案件再度重演。
所以他主动告知其他主播松田阵平还活着的消息,这才有了后续主播们暗杀松田阵平的举动。
因为他的猜测唯有让松田阵平去死一死,才能得到证实。
除此之外,还有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的崩坏程度,已然超出了“新手副本”的范畴吧。
那些主播……看起来可没聪明或者强大到能解决这种级别的混乱。
是那几个混入新手场的老主播抬高了难度?但是老主播出现在新手副本,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老主播的目的何在?是否与这世界崩坏的源头有关?那源头……又是什么东西?
他心念一动,便给列表唯一关注发去私信。
主播之间是可以互相关注的,关注之后就可以开启对话框,而观众是无法看到对话内容的。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活着出现了,把消息传给他们。】
“不要无视我!回答我的问题!”松田阵平看着眼前少年陷入沉思、完全无视自己的模样,几乎要气笑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津岛修治的衣领,冰冷的枪口狠狠抵上少年的太阳穴,力量之大让津岛修治的头偏向一侧“你是怎么做到逃离基地的?组织内有没有人帮你?说!”
即便被枪口死死抵住,津岛修治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漠然,他无视太阳穴传来的冰冷触感,声音平静得诡异:“组织不是已经派了人来照看我吗?怎么又劳烦了你亲自出马?对付我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存在,居然需要同时出动两名代号成员?真是……受宠若惊啊。”
松田阵平的动作骤然一顿,眼中凶光更盛:“两个?还有谁?!”哪个混蛋动作比他还快?
“波本啊。”津岛修治回答得理所当然,毫不尤豫地将所谓的“合作伙伴”推了出去,语气平淡得象在陈述天气。
合作伙伴的作用,不就在于此吗?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松田阵平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撤回枪,紧握的拳头裹挟着狂暴的劲风,狠狠朝着津岛修治那张平静得可恨的脸砸去。
津岛修治下意识地偏头闪避,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铁拳便重重轰击在他头侧的墙壁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坚硬的混凝土墙面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细碎的粉尘和水泥块簌簌落下。
“……要是打中了,我会很痛的啊。”津岛修治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壁上扩散的裂纹,声音毫无波澜。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超常规力量吗?眼前这个松田阵平所展现的破坏力,简直就象觉醒了某种“力量强化”的异能,比如什么大猩猩异能……之类的。
一个带着轻挑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病房门口响起,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倚在门框上的男人,同样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紫罗兰色的眼眸含着捉狭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病房内的景象。
他指尖随意地转着一副墨镜,姿态慵懒,与松田阵平的暴戾形成了鲜明对比。
又是一张曾经在报纸上见过的人脸。
萩原研二,又一个和松田阵平一样,本该死去的人,之前在身为警察的松田阵平身边没看见,却在黑方的松田阵平身边看见了。
松田阵平猛地回头,眼神不善:“萩!这次可是我先发现的,赌约是我赢了。”
他们几个人打赌谁先找到逃走的实验体,最终还是他动作快一步,至于为什么会快人一步……
当然是因为他氪金了!
“那又如何呢?”萩原研二挑了挑眉,目光在津岛修治缠着绷带的脖颈和被松田攥得发皱的衣领上扫过,笑容不变,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不是还没问出答案嘛,谁先让他说出实话,谁才是真的赢了,小阵平~”
“哼!”松田阵平冷哼一声,松开了揪着津岛修治的手,但眼神依旧凶狠地锁定着他“这小子滑头的很,而且波本那家伙也掺和进来了。”
“波本?”萩原研二的笑容淡了些,紫眸中闪过一丝锐利“那个情报搜集狂?他动作倒是快,看来朗姆那边并不想放人呢。”他踱步走进病房,无视了松田阵平的不满,径直走到津岛修治床边,微微俯身,带着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少年“能让琴酒和朗姆都这么重视,少年啊,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津岛修治任由他打量,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既不回答萩原的问题,也不在意松田的威胁,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没有情感波动的傀儡。
“喂,小鬼!说话!”松田阵平不耐烦地低吼。
“你们想让我说什么呢?”津岛修治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倦怠。
“装傻?”松田阵平嗤笑一声,拳头又捏紧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的光线再次被一个身影挡住。
“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安室透站在门口,金发在走廊灯光下熠熠生辉,灰紫色的眼眸飞快地扫过病房内的三人——被松田阵平拽着衣领依旧平静的津岛修治,一脸怒容的松田阵平,以及看似悠闲的萩原研二。
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只是碰巧路过。
“波本!”松田阵平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你果然在这里!”
萩原研二也收敛了笑容,紫眸微眯,带着审视:“波本君,真是凑巧啊。”
二人似乎都认识安室透,但……津岛修治只觉得黑方松田阵平与安室透的气场似乎与之前不同。
安室透仿佛没感受到那两道不善的目光,从容地走进病房,姿态自然地挡在了津岛修治的病床前,隔开了他与松田和萩原的视线。
“作为朗姆的手下,按照他的命令行事,不是分内之事吗?”他微笑着,目光扫过墙上的裂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倒是松田君,手段未免太粗暴了些。”
“少指责我。”松田阵平暴躁地低吼,他本就对波本充满敌意,此刻对方护着津岛修治的姿态更是火上浇油“你这么护着这小子,是要背叛组织吗?”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如果你小子真的背叛组织,那我可就要开杀了”。
“我们只是暂时达成了共识而已。”津岛修治在此时出声。
“听起来你们很喜欢打赌,那么……”
“要和我打个赌吗?”黑发鸢眼的少年模样阴郁秀美,哪怕是浑身缠着绷带这样的怪打扮,也难掩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养尊处优的贵族姿态。
啊,这很符合萩原研二对贵族的刻板印象。
贵族都是一群看不懂眼色的家伙,似乎从来不知道恐惧与害怕是什么,哪怕在这种时候,面对他们三个危险人物,也依旧是这样平静到高高在上的姿态。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津岛修治,紫眸中光芒闪铄,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病房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三个组织代号成员之间暗流汹涌,无形的杀气弥漫。
而被风暴中心包围的津岛修治,却象个局外人一样安静地坐在床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与此同时,混沌溶炉世界交流平台。
一条极其醒目的发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炸开了锅。
【红雀:喂喂喂,你们不是说那个叫松田阵平的角色被干掉了吗?消息来源可靠吗?那我刚刚在路上看到的那个是鬼吗?】
这条消息如同瘟疫般瞬间扩散,平台短暂的沉寂被彻底打破。
【????什么玩意?松田阵平没死?开什么玩笑!杀了他的那几个哥们不是在东躲西藏就是已经被抓了。】
【你说你看到松田阵平了?活的?这不可能!我亲自开车把他撞死的!】
【你特么是不是眼花了?还是故意扰乱视听?】
【你确定?具体位置?特征?他身边还有谁?
【卧槽!如果松田阵平真没死……那这个世界本身就有问题?】
【杀不死的角色吗?有点意思。】
【你该不会是故意这么说引别人去送死吧?】
【红雀:我只是好奇,一个大家都认为死了的人,怎么又活了?顺便,他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表情臭得象吃了炸药,身边跟着个活蹦乱跳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也没死???】
【这个副本是所有角色都杀不死吗?还是只有他们两个是特例?】
【不行了,脑子要爆炸了,这新手副本的难度是地狱级的吧!】
【我以为玩的是红黑对决,实际上不是吗?】
【npc不死能复活的话,那无论添加哪个阵营都没用啊。】
红雀的发言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平台瞬间沸腾,质疑、恐慌、阴谋论、对世界规则的猜测,各种信息疯狂刷屏。
原本就因人数锐减而风声鹤唳的主播们,此刻更是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猜忌之中。
松田阵平“复活”的消息,象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动摇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任务基础的信心。
而另一边的米花医院,病房内的僵持还在继续。
“怎么?不敢和我打赌吗?怕输?”津岛修治轻笑出声,打破一室寂静。
“赌什么?你说。”松田阵平往床上一坐,拽的跟黑帮大佬似的,这点倒是跟之前身为警察的松田阵平没什么不同……
对方黑西装墨镜的打扮看着也很黑道大哥。
“赌我们谁先死吧。”黑发鸢眼的少年微笑着,轻声道。
“……这是一个威胁?”萩原研二眯着眼睛看着少年。
“不,这是一个合作邀请。”津岛修治摇摇头“朗姆和琴酒为什么会这么重视我,原因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如果两天后,你们还能活着的话,我们在组织据点见。”
虽然两天之后活着出现的也不一定是现在他看见的这两个人。
“为什么是两天?”松田阵平忍不住咋舌。
就好象笃定这两天会有人杀他们一样。
“因为一天时间太短,三天有点长,两天就刚好。”津岛修治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
两天时间,足够让那些主播反应过来并付出行动,而第三天……
是津岛修治留给自己的。
“反正我人也跑不掉,两天之后再杀我,也不晚吧。”黑发的少年耸肩,话里话外都透着股生死看淡,不服就杀了他的意味。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又看向一旁的波本,见金发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面带微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他光是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就已然代表了他的态度。
“行。”见状,松田阵平起身就往外走。
“小子,两天后见。”他头也不回,自信的扔下一句话。
“你就这么自信两天后他们杀不了你?”见两个黑方终于离开,安室透抱着双臂问。
“不是杀不了,而是不想杀了。”津岛修治摇头。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为什么他老老实实待在医院?甚至一步都没离开过病房?因为太弱了啊,是个人只要跟他面对面,靠肉搏的话,基本都能单杀他。
而两天后,大家达成合作,自然也就不会想杀他了。
“你们不应该才是一伙的吗?居然会站在我这边,真是令人感动啊。”黑发的少年语气幽幽,带着明晃晃的试探。
“呵。”金发的男人露出一脸恶寒的表情,象是遭到了羞辱。
谁和那两个家伙是一伙的啊,组织的忠实走狗,呸。
“同一个阵营也会有派系之争,这一点我想不用过多解释吧?”安室透随意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哎……这样嘛……”黑发鸢眼的少年意味不明拉长声音。
明明不久前,安室透还曾问过他关于松田阵平的死因,但是如今看到活生生的松田阵平站在面前,却又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一副和对方互相看不顺眼的姿态。
所以……他们的记忆会自动矫正,让一切变得合理化吗?
这个世界……还真是一团糟啊。
津岛修治淡定的坐在床上,眼角的馀光正扫过只有他能看到的、疯狂刷新的弹幕和聊天发言。
红雀的发言和对方刻意引导的混乱,清淅地映在他鸢色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