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芜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馀光瞥见卢氏瑟缩的模样,淡淡出声,“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姨娘不妨尝尝。”
卢姨娘听见后,看向那描金茶盏的眼光都热切了起来。
从前伺奉在宋之敬身边时,不知道那老东西走得什么狗屎运,差事办得好得了先帝赏赐。
先帝赏下一两贡茶,把一向自视甚高的宋之敬高兴徨恐得跟什么似的,捧着茶叶舍不得喝舍不得碰。
最终被不满一岁的宋允澈全霍霍了。
要不是她儿子年龄实在太小,怕是当场就能挨了家法。
那让宋之敬心痛得跟死了亲爹似的茶叶,好象就是叫君山银针来着。
卢姨娘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感叹,“入口甘甜醇香,不愧是陛下赏赐的好茶啊。”
万事开头难,话头一打开,其馀说起来的倒是容易了些。
“芜……”卢姨娘刚想唤她名字,目光触及宋芜身旁大宫女的凌厉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元妃娘娘。”
她低头拿帕子抹着眼角的泪,“说起来不怕外人笑话,你父…宋之敬已经按罪论处,徐氏昔年做下的恶事一朝被揭发,娘这才恍然明白从前自己大错特错,这些年听信假道士谗言误会忽视了你,是娘对不住你啊……”
话锋又一转,“娘都听说了,我儿是大富大贵的好命格!还是你有福气,看看如今仆侍成群,圣眷正浓,一看就知从前什么不祥,全都是一派胡言!”
字字句句彰显著她为人母的不易,爱女儿却有着苦衷不得不远离的无奈。
宋芜冷淡看着卢氏自说自话,从始至终未曾出声。
在她波澜不惊的注视之下,喋喋不休的卢氏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
殿中一时静的可怕。
宋芜挑了挑眉,“说完了?”
卢氏低着头喏喏不敢言。
“既然慈母心肠诉完了,那该本宫了。”
宋芜高声唤了魏承入内,懒懒地靠在软枕上,酸疼的腰才得以缓解一二。
握着扇柄遥遥一指,“瞧瞧这些够不够。”
魏承捧着匣子行至卢氏面前,匣子打开,卢氏看清楚了,里面是一沓银票,以及…一张地契。
她不明所以看向上首,“这…娘娘这是何意?”
“你一个人带着澈哥儿生活也不易,三姐姐早已嫁到罗家成了罗家妇,你带着幼子日日上门打秋风也好说不好听。”
随着宋芜的声音落下,卢姨娘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这是城西一处小院,那些银票足够养活你和澈哥儿到他及冠,全当还了你十月怀胎对本宫的生育之恩。”
卢氏霍然起身,不可置信道,“你要与我划清界限?”
宋芜默了一瞬,“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你与你父亲断绝父女关系,是宋之敬有罪在先!可我没有犯罪!你不认亲母,哪怕是位列天子妃嫔,那也是要被万人唾骂的!”
卢氏神情尤为激动,她忍不住疾步上前,距宋芜几步之遥处被桑芷拦了下来。
“桑芷。”
宋芜挥退桑芷,起身下了台阶,母女两人相对而立。
“便是寻常人家养大的女儿,养成之后能给生母这么大一笔银子和宅院,也是屈指可数吧。”
宋芜望着她,目露嘲讽,“本宫果然还是高估了姨娘的…厚颜无耻。”
卢氏气恼,“你……”
“嘘。”宋芜食指放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本宫猜猜,你反应如此的缘故定然不是舍不得我这个女儿。”
“那该是什么呢。”宋芜轻摇着团扇踱步,似是恍然大悟,“哦,是想拿本宫心甘情愿当你吸附在身上喝血吸髓的冤大头,若将来你宝贝儿子长成,本宫能为其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得个一官半职,你就能彻底成了梦寐以求的官夫人,对吧?”
卢氏被戳中心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
宋芜冷笑一声,“想都别想。”
卢氏一噎。
这丫头现在怎么油盐不进,还巧言令色!
刚想再拉近一下岌岌可危的母女之情,馀光就瞥见了宋芜脖颈处藏在衣领下、露出了半截的红痕。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处,过来人再清楚不过的痕迹。
眼睛一亮,绝佳的主意缓缓在脑中成形。
卢姨娘脸色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芜儿啊,男人宠爱女人除了爱这副皮囊,无外乎就是那档子事,娘是过来人,当年入宋府时的情景和你如今差不了多少,这拿捏男人的手段、生儿育女的方子,娘手里应有尽有。”
“毕竟论家世学识,你与旁的世家贵女相比,总是相去甚远的。”她亲热拉住宋芜的手,“亲生母女,哪有解不开的心结嘛,你说是不是?”
这下子卢氏信心满满,心道定然能拿住宋芜。
毕竟哪个入宫妃嫔不急切固宠,不想要一儿半女呢?
她话题突然扯到这方面,宋芜原还一头雾水,以为卢姨娘失心疯了。
直到桑芷默默捂了捂自己脖颈,给她对了个眼神,宋芜愣住了。
这才想起昨夜赵栖澜抱着她啃了大半宿的事儿。
白淅皮肤上顿时浮起红晕, 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气的。
宋芜甚至一时都不知道该气谁。
一群老不正经的!
卢氏欲再说些补偿的话缓和,外头突然传来内侍尖细却躬敬的通传,“陛下驾到——”
她心下猛地一惊,忙敛衣扶钗,生怕有半分不妥当冲撞了圣驾。
活了大半辈子,面圣却是头一遭!
慌忙便冲着殿门口跪了下去,“民妇叩见陛下。”
她跪下后长久都没听见宋芜请安的声音,心下又急又怕。
这丫头到底是自小没人教,怎能如此没规矩,恃宠而骄的妃子可没什么好下场!
宋芜看见赵栖澜,牙齿紧咬,现在在她眼里,这就是一头在外衣冠楚楚,床榻上饥不择食的恶狼!
刚才丢了好大的人,现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赵栖澜走近就听见这丫头冲他重重哼了一声,脚步一顿。
他不该来?
询问的目光落在一旁跪着的魏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