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敬行刑之后,短短几日,宋家也彻底败落,宋芜听到当年假道士一事是徐氏谋划时,并不震惊。
当年卢氏怀她时,多少有经验的妇人和大夫都说极大可能是个公子,徐氏心有危机,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么一出,谁曾想生产结束是个姑娘,于是阴差阳错,’不祥’的名头落到了宋芜身上。
她想,假如卢姨娘当日真生了个男孩,照宋之敬的脾气,哪怕有’不祥’在,也不会对其不闻不问成她这样。
徐氏心狠手辣,被顺天府尹判了流放。
这样一来,宋家目前只有一个宋允泽顶起来,宋老夫人被送回了湘阳老家养老,宋允泽还要留在京城苦读。
夜里,云雨过后,赵栖澜抱着人沐浴洗净,重新替昏昏欲睡的宋芜换上寝衣后,才抱着上榻。
他轻轻摸着女人后背,问,“怎么突然想起要见你娘了。”
前段时日她把卢氏递上来的请安帖子给他看了,赵栖澜听她想见生母,没什么尤豫就应允。
但后来宋家惊变,从她口中得知过去十几年卢氏的冷眼旁观,赵栖澜便想不通这样的娘有什么好见的。
“宋家倒台,她一个妾室,出身不好也无依靠,湘阳宋家是回不去的,若要留在京城,能指望的无非就是我三姐姐,但三姐姐早已嫁作人妇,带着母亲幼弟怎么在婆家抬起头,她到底生我一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流落街头。”
宋芜过去十六年的人生里得到的温暖屈指可数,但她都一一记得清楚。
她十二岁回府时,人人对她避之不及,宋媱给了她一个好脸色,温声唤她四妹妹。
后来三姐姐出嫁,卢氏生怕她不祥之身坏了自己女儿的大日子,严令她禁足在自己屋里。
宋芜耐不住外面热闹,偷偷跳窗出去看,只敢远远看一眼成亲礼是什么样的,没成想被她三姐姐发现。
说来也好笑,一母同胞的姐妹俩只在姐姐出嫁时才细细看了对方几眼。
身穿大红嫁衣的宋娆第一次抱了抱这个妹妹。
也是宋芜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抱住。
虽然很短,但是宋芜一直都记得。
——“芜儿,我要出嫁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日后一定要找一位两心相许,爱你护你的夫君。”
这是那时宋娆说给她的话。
新郎官到宋府迎亲的消息传到后院时,宋芜亲眼看见她姐姐脸上漾起幸福又羞涩的笑容。
大概这就是姐姐的如意郎君。
赵栖澜听她话中音,除了报答生恩,更多的似乎是在为她口中那位三姐姐着想。
“朕从前只听说过宋之敬五女和谢尚书家的嫡子定了婚约,倒是对其三女知之甚少。”
“我三姐姐啊,长得漂亮性子又知书达礼,是极温柔的人。”
宋芜提起姐姐弯眉笑了笑,掀起男人衣摆,冰凉的手心直接贴了上去,手感极佳,不免嘟囔了句,“怎么整日批折子手感还这么好。”
被小色鬼上下其手的赵栖澜:“……朕也是常去练武场的。”
怕是宋芜自己都不清楚,她是个妥妥看脸看身材的小色女。
身上被女人作乱的小手点火,刚下去的火气又隐隐有复燃之势。
偏偏这个不知大难临头的小丫头正兴致高昂。
男人搂住她腰肢带近,两个人身躯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宋芜感受到滚烫,立时瞪圆了杏眼,浑身僵得不敢动弹。
他声音暗哑,透露着一丝危险,“乖乖,你今夜还想睡么?”
“想,当然想。”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腰都酸得要命好吧!
宋芜讪讪一笑,依依不舍把手从八块腹肌上拿回来,转头又把玩上他修长的手指了。
象个好奇宝宝一样,这捏捏那摸摸。
赵栖澜由着她玩,“那你…不怨怪你姐姐么。”
同样的父母所生,一个有母亲疼爱,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一个却早早被丢弃,整日为了吃饱穿暖而发愁。
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随便一个人心里怕都是会不平衡吧。
“羡慕嫉妒若说没有也太假了些,但怨不至于,她又没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儿。”
“不说这些。”宋芜翻身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望着他,微弱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动,莞尔一笑,“三姐姐出嫁时说,让我日后要找一位两心相许,爱我护我的夫君。”
她伸出指尖勾了勾男人手心,声音甜腻地问,“陛下,那臣妾如今算不算…如愿以偿?”
赵栖澜掌心被勾得酥麻,他还没说话,眼前姑娘脸都快红得能滴血。
他低笑一声,猛地低头,薄唇擦过她脸颊,“那朕可以当作,乖乖趁机向朕表白心意么?”
宋芜小心思被戳穿,耳尖一烫,“我……”
赵栖澜深深望着她,浅笑打断,“朕和乖乖都已经如愿以偿。”
宋芜听见他这话,心跳如鼓,脸颊愈发滚烫。
她埋首在赵栖澜怀里,嘴角怎么都压不住,抱怨似的捶他胸口,嘟囔道,“陛下就会欺负我玩。”
“夜还长,朕让乖乖欺负回来。”赵栖澜嘴角噙着笑,低头对准白淅肌肤就吻了下去。
夜凉如水,浓墨缠绵。
翌日,宋芜艰难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后,卢氏一早就在正殿候着了。
宋芜刚踏入殿,就见卢氏低眉顺眼地跪地请安。
她看着眼前憔瘁许多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从前在宋府时,卢氏有子又有宠,日子过得也算体面风光,如今是彻底被打回原形了。
宋芜喊了起,坐在上首宝座,淡声道,“来人,上茶。”
紫菀躬身一礼,“是,娘娘。”
卢氏生平第一次入宫,更是这处处奢华至极的未央宫,满脸局促不安。
起身时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上首,这一眼却让她僵在原地,连手都忘了怎么放。
从前在家中,这个没人关心的四女儿总是扎着简单的双丫髻,穿着半旧的布裙,笑起来时颊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她看见就觉心烦晦气的人。
可如今端坐于宝座之上的人,一身绣着艳丽海棠的朱红宫装,领口袖口滚着精致的金边,乌发被挽成繁复的飞天髻,只插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雍容华贵,晃得人眼晕。
更别说那张脸,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眼似秋水横波,连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端庄贵气。
卢氏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这哪里还是她那个会奢求她一个眼神、对她一句话就奉为圭臬的女儿,分明是高高在上的皇妃主子!
让她连来时打好的亲近哭求的腹稿都不敢轻易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