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后退数步,抱拳道:“曲右使,鄙派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阻止小女大婚?难道是受冲儿之托?”
曲非烟道:“只因你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此言一出,宾客哗然,岳不群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君子,在这个娇滴滴的女子嘴里如此不堪,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林平之目光闪铄,若有所思。
“魔教妖女,凭什么污蔑岳掌门?”有人大叫。
曲非烟环视一周,冷笑道:“当了二十多年掌门,华山派在你手里,竟然只有区区不到三十人,实在愧对列位祖师爷,此为不忠;
“逼迫重孝在身的林平之,在服孝期间成婚,此为不孝;
“林震南临终托孤,福威镖局大部分财产尽归华山,你却不为他夫妇报仇,此为不仁;
“身为五岳剑派掌门人,你坐视嵩山派屠戮刘正风满门,无异于助纣为虐,此为不义!
“岳不群,说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可有半句谎言?”
曲非烟声色俱厉,每一条似是而非,却又让人无从反驳,一时之间,正气堂内鸦雀无声。
刘芹听了这话,气血上涌,眼睛一红,就要上前去,被东方庆轻轻拉住。
林平之暗暗握紧了拳头,又松了下来。
“原来是为你爷爷,魔教长老曲洋来鸣冤的。”岳不群神色自若,短短一句话,便把曲非烟放在了所有宾客的对立面。
自古屁股决定脑袋,正魔不两立,就是这座江湖最大的两个屁股。
哪个屁股更大,终究是拳头说了算。
曲非烟扬起短剑,道:“那便来战!”
一股锐利的气势从少女身上散发出来,让人望之眼睛隐隐生疼。
曲非烟如一把剑。
岳不群微微偏转脑袋,瞟了一眼宁中则。
宁中则心领神会,正要上前接招,东方庆开口说道:“宁女侠,曲长老之死与你无关,还请成全曲姑娘的孝心。”
然后又对岳不群道:“岳掌门平日遇到危险,都是让夫人护着吗?”
此乃诛心之言,把岳不群逼到了死胡同。
“那就莫怪我以大欺小了。”
说着,岳不群缓缓拔出了佩剑,左手掐剑诀,右手持剑斜指天空,正是华山剑法中有名的“有凤来仪”。
宾客们识货的连连点头,这魔教妖女如此无礼,岳掌门仍以这招起手,不愧“君子剑”之名。
曲非烟轻叱一声“伪君子”,挺剑便刺。
众人没料到,这个小姑娘容貌极佳、身量苗条,使起剑来,却毫无女子的柔美,两柄短剑呼啸生风,被她使出了重剑的气势。
岳不群也是剑道名家,一交手便知她的剑术绝不在自己之下,力量之刚猛犹在一般男子之上。
被剑风扫中之时,尤如遇到一股热浪,让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加快几分。
岳不群剑招突变,一个个剑花不断在曲非烟身边绽放,招数之繁复,身法之轻盈,尤如跳舞一般。
宁中则轻呼一声:“这是“玉女剑十九式”……”后面半句“他使得比我还柔美几分”却没说出口。
玉女剑十九式,是宁中则最擅长的剑法,她昔年被称为“华山玉女”,便缘于此。
这套剑法变幻奇妙,虽只有十九式,每一式暗含无数变化,最适合膂力不够的女子,以巧胜拙。
然而,以剑招取胜的武艺,毕竟有悖气宗“以气驭剑”的宗旨,是以门下所学之人并不多,却不料气宗掌门岳不群能够信手拈来。
于是,场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十八岁的少女,手持两柄轻盈的短剑,却象拿着两把开山巨斧,每一剑都气势如虹。
年近六十的大爷,长剑在手,却象捏着绣花针一般,招式秀美迅捷,使得比女子还轻盈飘逸几分。
曲非烟九阳神剑初成以来,第一次临阵对敌,便是五岳剑派的掌门,兴致一起,九阳真气勃勃而发,把本就处于劣势的原有真气尽数压制在经脉之内,动弹不得。
初时,曲非烟还有意寻机与对方硬碰硬,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哪料岳不群剑法轻盈灵动至极,双剑一粘即分,一碰即撤,他的长剑象是惧怕曲非烟的短剑似的。
一旁观战的宁中则脸露异色,丈夫“玉女剑十九式”的造诣犹在她之上,虽然看着仍是曼妙多姿,但无论出剑速度,还是招式的变幻,都远在她之上。
桃花仙轻轻鼓掌,自语道:“岳掌门这剑,舞得真美,没有姑负身上的阴气。”
岳不群把“玉女剑十九式”以巧胜拙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以拙追巧,尤如邯郸学步。”
东方庆的话在耳边响起,曲非烟登时了然,自己少女气盛,神剑初成,一心想着早早扬威,却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当下剑势一变,不再咄咄逼人,而是抱元守一,不拼招数,只求势盛。
场上形势顿时一变,岳不群飘逸的剑花笼罩了少女全身,曲非烟看上去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彩!”
堂内宾客欢声如雷。
方才曲非烟气势威压太盛,众人只觉得心头压了一块石头,说不出的难受。此时,岳不群占据了上风,全身压力顿减,不由自主叫出声来。与其说是为岳不群喝彩,倒不如说是纾解心中的闷气。
对局中的岳不群却暗暗叫苦,原来其他人一起分担的威压,如今都由他一人承担,轻盈的剑式顿时凝滞了几分。
以巧胜拙,最重要的乃是牵制对方,在乱花迷眼的剑招中,让对手逐渐露出破绽,从而一击而中。
可现在对方尤如顿悟了一般,突然化身一块顽石,打定主意,要“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便如少女负气,持剑砍在石壁上,火星四射,煞是好看,却全然无用。
“玉女剑十九式”虽无比繁复,但毕竟招数有限,眼见已经使到最后几招,岳不群跃至半空,手中挽起的剑花一下多了数倍,象是天空陡然下起了一场花雨。
“天女散花!”宁中则心中惊呼,这剑花比她使时多了一倍有馀。
繁花尚未落尽,一道青光蓦然从花幕中杀出,直取曲非烟的喉颈。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青光,一道更比一道强。
“太岳三青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