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天气说变就变。
早上的时候还艳阳高照,没到中午忽然就大雨倾盆。
官道旁,一个搭着草棚的茶摊,此时正挤着十几个赶路人。
看他们个个五大三粗,还带着兵刃,显然都是江湖客。
一阵风忽然吹来,挟着密集的雨点冲进茶棚,引来一阵疯狂的叫骂。
有骂这股怪风的,也有骂店家不长眼,没有把棚子搭得大些。
店家连声道歉,将棚子周围的草帘放下,才结束这场闹剧。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汉端起茶杯,咂着没什么滋味的茶水,忽然说道:
“听说了吗?雷家的少爷,被人给杀了!”
“什么?!”
络腮胡大汉的话引起一片惊呼。
“雷家?哪个雷家?”
“蠢货!咱们大周还有哪个出名的雷家?”
“雷暴被人给杀了?堂堂江湖新秀榜前十的高手,怎么忽然就没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就许他雷暴刀试天下,将别人当做磨刀石,不许别人比他更强,磨断他这把菜刀?”
“菜刀?这种话雷暴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去他面前说?”
“妈的,你说什么?”
“怎么,我说错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评价雷暴?”
“老子拳法不精,打死你还是绰绰有馀,要试试吗?”
眼看茶棚里火药味逐渐浓郁起来,方才说话的络腮胡大汉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别搞错了,死的那个不是雷暴,只是个雷家的旁系子弟,名叫雷耀阳,因为祭祀邪神被人抓到把柄,当场斩了脑袋。”
不是雷暴?
正说得激烈的江湖客们顿时一愣,随即齐齐嘘了一声。
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
络腮胡大汉面露得色,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也别不当回事,虽然是旁系,那也是雷家的人,即便犯下祭祀邪神的死罪,也该交由刑部审讯定罪,在那之前谁敢动他?”
“那雷耀阳修为如何?”
“武道七品大成。”
“才七品大成?”有人不屑冷笑:
“这等修为的武者放眼天下尤如过江之鲫,如此废物死就死了,有什么值得说道的?”
络腮胡大汉轻轻转动茶杯:“我如果说,杀他的人只有八品入门呢?”
“八品入门……”有人沉吟起来。
也有人依旧不屑:“若是偷袭暗杀这些手段,就连普通人都有机会干掉入品武者,有何稀奇。”
“杀他的人可不是用那等下作的手段,虽说也取了些巧……”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还不快说?”
络腮胡大汉笑而不语,只是不断转动着手中茶杯。
有灵醒的江湖客猜到他的用意,一拍桌子:
“店家,给他上壶酒,一碟花生,算我帐上!”
“好嘞!”
随着酒菜上齐,络腮胡大汉品着酒,慢悠悠地说道:
“此人可不得了,名为薛立,是六扇门最近发掘的人才,不仅有武道八品的修为,还兼修法术。
“他卧底雷耀阳府上,伺机收集证据,没想到被发现,于是干脆公布罪证,当场将雷耀阳斩杀。”
顿了一下,络腮胡大汉丢了颗花生进嘴里,有些感慨地说道:
“雷耀阳根骨奇差,只是通过邪道采补的法门强行提升资质才勉强习武,即便用武道秘药堆了个七品大成,还是根基不稳,不过是个花架子。
“而他的对手不仅法武双修,还在开战前毁了他的元命符,令他的元神受到重创,这才被横跨一个大境界斩了。”
接下来,他仔细描述了那场战斗的细节。
连双方用的武功、法术都说得一清二楚,就好象亲眼见过一般,听得众人惊叹连连。
“法武双修……有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人才了?”
一个江湖汉感叹道:“自从登天之梯断折,就再也没有这等人物出现,莫非他就是终结此末法之世的救星?”
“救星?”人嗤笑道:
“他能活下去再说吧,就算雷耀阳祭祀邪神,犯下死罪,可雷家的人是那么好杀的?说不得就要落个惨淡的下场!”
“这种事情很难说。”有人持不同意见:
“雷耀阳犯下死罪,又公然拒捕,薛立杀他合情合理,就算是雷家,总要讲道理吧?”
方才说话的那人象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世家大族与你讲道理?你且发梦,梦里什么都有!”
络腮胡大汉晃着酒杯,悠然说道:“那可未必,你忘了六扇门总捕是谁?”
“……”茶棚里瞬间陷入死寂,只馀雨水落在草棚的声音。
莫天涯,从不起眼的渔村少年,成长为“天刀”的传奇人物。
他的故事激励着无数习武的少年,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天下第一人。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配着长刀的少年好奇问道:
“那位总捕大人,会愿意为了一个小捕快得罪雷家?”
络腮胡大汉还没说话,就有人嗤笑道:“哪来的小毛孩,连莫大人护短都不知道?
“凡是他的下属,莫说一个捕快,便是衙门里烧火的,只要没犯法,他就会护到底!”
那少年也不生气,继续追问:“所以,这件事会演变成六扇门和雷家的冲突?”
“那倒不会。”络腮胡大汉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雷耀阳信奉邪神在先,拒捕在后,这官司就算打到皇帝面前,雷家也是理亏。至于来阴的……”
他很是不屑地撇撇嘴:“天刀要护的人,哪个不要命的敢动?”
少年不说话了,眼里带着若有所思。
‘古怪,我和雷耀阳那一战明明没有旁观者,怎么随便一个人都能说得好象亲眼见过一样?都不知道的细节也一清二楚……’
薛立离开白山县才三天。
他没有选择距离白山县最近的青阳府城,而是绕了个远,前往旁边的灵武府城,打算从这里北上进京。
眼下距离灵武府城只有不到半天的脚程,没想到已经听到自己的事迹在流传。
又不是自己那个信息化的年代,是怎么做到传播如此快的?
绝对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并且这人早就注意到自己,隐身在旁暗中观察。
会是谁呢?
这般大张旗鼓地为自己宣传战绩,又是为了什么?
薛立思索片刻,一个念头忽然从心中升起,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
难道说……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正午时分,草棚外的雨水渐渐停歇,天空中乌云散去,明媚的阳光洒下。
薛立出了棚子,大步向灵武府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