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乐被李叶青最后那句轻飘飘却带着寒意的话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但看着面色冷峻的沉炼和深不可测的李叶青,终究没敢再放狠话。
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多看了李叶青几秒,仿佛要将他刻在脑子里,然后重重啐了一口,带着一众禁若寒蝉的家丁,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狼狈离去。
那名仆役尤豫了一下,还是将狗尸留在了地上。
围观的百姓见没了热闹,也低声议论着渐渐散开,不少人看向李叶青和沉炼的眼神带着怀疑,看向罗衣的则充满同情。
得罪了林尚书家的公子,这包子摊怕是开不长久了。
“呸!什么玩意儿!”
沉炼冲着林怀乐消失的方向鄙夷地骂了一句,这才还刀入鞘。
他转身看向李叶青,眉头紧锁,“李兄,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厮肯定怀恨在心,后患无穷啊!
要我说,刚才就该直接锁回北镇抚司,关进昭狱几天,煞煞他的威风!”
李叶青没有立即回话,他先走到惊魂未定的罗衣身边,语气放缓:“没事了,人都走了。你先歇会儿,定定神。”
他看到罗衣摊子上被打翻的桌椅和散落的碗筷,轻叹一声,动手帮忙收拾起来。
罗衣看着李叶青忙碌的背影,眼圈又红了,哽咽道:“李大哥……沉大人……今天要不是你们……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二百两银子,我……我一定想办法还你……”
“银子的事不急。”
“是,你李大哥银子多,不在乎这点,你要是真感激他,我看啊~不如以身相许。”
“沉炼!”
“哦,好了好了不说了。”
李叶青这才转向罗衣,此时后者已是满脸通红,他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自己小心一些,若是有什么不对,就直接去找卢剑星,他们就在这块巡视,亦或者直接到东厂衙门找我。”
“我我明白了。”
也就在此时,负责巡视东城这一块的孙小二正好带着人赶来。
“大人,有事?”
“已经来晚了。”
沉炼直接一句阴阳怪气,李叶青安抚着孙小二。
“无事,以后这黄杏坊你派人盯着就行,还有这具狗尸,你给我送回衙门就行。”
“你还留着狗尸做何用?准备吃啊?”
“你不懂。”
想到这里,李叶青又对着孙小二叮嘱道。
“再买两只活兔子回去,我有用的。”
孙小二虽然不解,但还是应道。
“属下明白。”
李叶青陪着罗衣将摊位收置妥当才离开,等到他回到东厂衙门自己的公房时,地上已经放着狗尸,旁边是两只被捆着的长耳灰毛兔。
李叶青回了自己的公房,取出卢剑星早就送到的饭食,将其沾染到草叶之上,喂给兔子。
一刻钟过去,但见两只兔子仍旧是生龙活虎一般。
随即又将自己收集起来的尘土放到其中一只鼻子边上,让其嗅味。
还是无事。
又一刻钟过去,李叶青再来看的时候,就发现那只兔子竟然已经是惊厥而死,四肢朝天。
而旁边那只未曾嗅过尘土的兔子倒是无事,眼睛仍旧是一闪一闪。
到了这时,李叶青心中大约也明白了几分。
又看向旁边那一只硕大的狗尸,只觉得与兔子的死相有些相似。
二者皆是瞳孔散大,肌肉紧绷,脖子上青筋凸显……
随即抽出自己的腰刀,直接在院子里就开始将狗尸开膛破肚,直到看见那已膨大到即将爆炸的心脏,还有淤积在心脏附近的赤黑色血液。
叶青盯着那膨大淤血的心脏,又看了看旁边惊厥而死的兔子,眼神锐利如刀。
狗尸、兔尸,还有记忆中渤海王尸身那看似“心悸突发”的迹象……
三者虽物种有别,死状细节却有微妙相通之处:皆呈急性心脉衰竭之象,且发作极快,征状猛烈,也就是心悸而死。
“是同一种毒?”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李叶青脑海。
这毒,是林怀乐自己下的?还是他真的被人害了?
可是那人害他的一条狗做什么?
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林尚书的境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惜行此险招向皇帝投诚,以此获得皇帝的青睐。
不过他这样,可是自绝于文官啊。
林家也算是诗书传家,真的要做皇帝鹰犬?
他应该不舍得吧?
那么这事就得做的足够隐秘。
林尚书也算是精于算计了,将各方态度都考虑进去,只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最终还是被儿子给坑了啊。
到了这里,李叶青心中已经有六七分断定渤海王之死是林尚书所为。
不过他也不打算将这件事捅出去,毕竟不符合皇帝的利益,对于如今的李叶青来说也是毫无益处。
至于渤海王?
无人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推断,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平日的沉静。
他朝门外沉声道:“卢剑星,进来。”
卢剑星应声推门而入,刚踏进一步,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开膛破肚的狗尸、死状诡异的兔子也映入眼帘,让他瞳孔一缩,脚步顿住:“大人,您这是……?”
李叶青摆了摆沾着血迹的手,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验看些东西。
叫人进来收拾干净,莫要声张。
这些东西烧了就是。”
“是。”
卢剑星虽满腹疑窦,但见李叶青神色如常,也不多问,立刻转身出去唤来两名心腹番役,低声吩咐了几句。
番役们也是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将狼借现场清理得一干二净。
待屋内恢复整洁,只剩下淡淡的皂角气味,李叶青才示意卢剑星跟自己走进内间书房。
他慢条斯理地净了手,取出一套粗瓷茶具,不紧不慢地烫杯、沏茶,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方才的血腥与寒意。
“坐。”
李叶青将一杯热茶推到卢剑星面前,自己才在对面坐下。
卢剑星有些忐忑地坐下,双手捧着微烫的茶杯,等待着指示。
李叶青抿了一口茶,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茶杯袅袅升起的水汽上,语气依旧平稳:“剑星,从今天起,加派得力人手,给我盯紧林府那位二公子,林怀乐。
他每日见了什么人,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卢剑星闻言,立刻联想孙小二给他所说白日黄杏坊街面上发生的事情,恍然道:“莫不是因为罗衣姑娘的事?
属下明白!定让人十二个时辰不错眼地盯着,保准他放个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