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袒露着胸口的泼皮立刻来了兴致。
“没有羊肉包子你开门做什么生意啊?”
那泼皮头子嗓门极大,带着刻意找茬的蛮横,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早餐摊顿时一静,不少食客都皱起眉头,但看到那几个泼皮袒胸露怀、一脸凶相,又都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罗衣脸色一白,攥紧了手中的抹布,但还是强自镇定,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客官,对不住,我们这小摊本小利薄,只做得起猪肉包子,实在没有羊肉的。要不您尝尝猪肉的?今早刚宰的鲜肉,味道也好……”
“呸!”
那泼皮头子一口痰吐在地上,斜着眼,吊儿郎当地用指甲剔着牙,“爷们儿今天就想吃羊肉!还想拿贱肉搪塞老子,老子什么身份,跟这些泥腿子一块吃贱肉?!
没有?没有你开什么食铺?我看你这摊子是不想摆了吧!”
他身后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阴阳怪气,桌椅被撞得吱呀作响。周围食客见势不妙,纷纷放下碗筷,有的悄悄结帐溜走,生怕惹祸上身
沉炼被人打断了好戏,现在又被人说成是泥腿子,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性子,如今更是怒火中烧。
正要动手,却被李叶青一把按住。
“被人知道我们照顾她,对于她是祸非福,王七他们快来了!”
李叶青没说话,只是端起粗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豆花,目光平静地看着罗衣如何处理。
他想看看,这姑娘面对麻烦时,会作何反应。
罗衣见对方存心找事,知道善了不了,脸色反而沉静下来,挺直了腰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韧劲:“这位大哥,小女子在此摆摊,凭手艺吃饭,童叟无欺。
您若是诚心用饭,我欢迎;您若是存心找茬,也请划下道来。这京城天子脚下,总还有个王法!”
“王法?”泼皮头子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罗衣身前,打量着那颇具规模、藏在粗布衣服下的身姿。
“爷就是王法!告诉你,这小爷我看上了,是你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羊肉包子,你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有!不然……”
他伸手就要去掀那热气腾腾的蒸笼!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蒸笼的刹那!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了那泼皮的手腕麻筋上!力道不大,却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哎呦”一声缩了回去。
众人皆是一愣。
出手的王七慢悠悠地走过来。
左手背在背后朝着李叶青做了一个顿首的动作。
“嗬!胆子不小啊?”
王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敲诈勒索,调戏民女?
还公然藐视王法?”
王七的动作看起来比这泼皮头子还象泼皮。
“你几个脑袋?”
他本身就是市井游侠出身,后来靠着修为不错被吸纳进东厂当个番役。
论无赖,他是这些泼皮的祖宗!
那泼皮头子分明也是认识王七,当即语气一软,赔着笑容。
“是七爷啊,小人实在是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我是跟着林二公子的,您看这”
王七故意拉长音调,给了泼皮一点希望,然后亲自碾碎。
“不认识,谁啊?很出名吗?”
“是林尚书家的”
“哦,所以呢?”
泼皮额头冒汗,就差当场跪下了,嘴角的笑容几乎僵硬。
“所以,你能不能给个面子。”
王七掏了掏耳朵,瞥了一眼李叶青的方向,只见他指了指沉炼,瞬间了然。
“这我们东厂的内牢最近确实没什么牢房了,比较满。”
泼皮终于松了一口气,就要欢天喜地的离开,又被王七一口叫住。
“七爷,不是说不去东厂了吗?”
“是啊,东厂内牢你去不了,但是锦衣卫的昭狱我也熟啊,去那儿吧。”
“啊?”
泼皮一瞬间几乎要晕厥过去,吓得转身就要跑,然后
砰砰砰砰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一个个都象是软面条一样倒在地上。
王七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几个瘫软的泼皮拖走,街面很快恢复了秩序,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压抑。
罗衣强撑着笑脸,安抚了留下的几位熟客,又手脚麻利地重新蒸上两笼包子,亲自端到李叶青和沉炼桌上。
“李大哥,沉大人,刚才……多谢了。这两笼包子,是我请的。”
她声音微颤,显然心有馀悸,也有可能是紧张的原因。
李叶青看着她有些发白的指节,温声道:“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才对。没吓着就好。”
“没有的事。”
罗衣连忙摇头,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更低了,“只要……只要李大哥你们不嫌烦,常来就好……”
说完,她象是耗尽了勇气,立刻转身快步走回灶台边,假装忙碌地擦拭着灶面,耳根却红得透彻。
“噗嗤——”
旁边的沉炼实在没忍住,一口豆花差点喷出来,挤眉弄眼地用口型对李叶青无声地说:“瞧见没?盼着你来呢!”
李叶青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眼角馀光却瞥见一个穿着体面、象是大户人家仆役模样的中年男子,牵着一只油光水滑的细犬,慢悠悠地踱到了摊子前。
那仆役神态倨傲,目光在简陋的摊位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老板娘,来两笼肉包,打包。”
仆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好嘞,您稍等。”
罗衣压下情绪,手脚利落地用油纸包好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递过去。
那仆役接过包子,却并未离开,反而当众解开油纸,拿起一个包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递到了那只伸着舌头的细犬嘴边。
那狗闻了闻,似乎有些嫌弃地别开头,仆役却硬塞进它嘴里,嘴里还啧啧有声:“哎,你这畜生,还挑嘴!这市井贱肉,能给你吃就不错了,还以为是在府里呢?”
说罢,直接将手中的包子扔在地上。
然后一脚踢在狗肚子上,那半人高的大狗这才不情愿地吊起一只包子。
仆役牵着狗,看也没看罗衣瞬间煞白的脸色,嗤笑一声,扬长而去。
“他娘的!”
沉炼“豁”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绣春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入他娘的,狗眼看人低!”
李叶青注意到罗衣哀求的眼神,伸手拦住了沉炼。
随即走到摊前,摸出十几枚铜板,递给对方。
原本在这个年纪正该是柔嫩的小手,竟然带着农夫一般的粗粝,还有几处伤口。
“包子很好吃,狗吃不了人吃的东西。”
罗衣眼睛含泪:“谢谢李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