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叶青刚到公房,王七就迫不及待地寻了过来,脸上带着忐忑与期待。
“大人,昨日我所说之事……”
他搓着手,语气小心翼翼。
李叶青放下手中的卷宗,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表弟的事,我问过了。”
王七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人能捞,但上下打点,关口不少,这个数。”
李叶青伸出三根手指,平静地说道,“三千两,不二价。”
他刻意将沉炼说的两千两提到了三千两。
他自己总不能白跑一趟,花了人情一分不得到?
李叶青自忖不是什么圣人,这钱他还是要的心安理得。
王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涌上狂喜,竟没有丝毫尤豫,立刻躬身道:“能办!大人,三千两能办!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这反应倒让李叶青有些意外。三千两白银,绝非小数目,足够一个寻常富户奢华生活好几年了。
王七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王七似乎看出李叶青的疑惑,连忙解释道:“不瞒大人,我姨母家经营着几家绸缎庄,虽算不得巨富,但家中只得表弟这一根独苗,只要能救人,倾家荡产也愿意!三千两虽巨,但家中现银和凑一凑,还能拿出来!我这就回家去取银票,最迟下午便能送来!”
李叶青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原来是家中独子,又是经商人家,难怪如此舍得。
看来这王七的姨母家,家底比想象中还要殷实一些。
“恩,去吧。银票备齐,此事便算成了一半。记住,此事机密,莫要声张。”
李叶青叮嘱道。“明白!明白!小人晓得轻重!”
王七连声应下,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午后,王七果然去而复返,额上带着细汗,显然是奔波所致。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贴身布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奉到李叶青案前,低声道:“大人,三千两银票,全是京城‘汇丰’钱庄的票子,见票即兑,请您过目。”
李叶青接过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银票的厚度和纸张特有的挺括感。
用手指捻了捻厚度,又瞥见信封口处露出的银票面额一角,确认是百两一张的大额官票,数量也大致不差,便微微点头,将信封收入怀中。
“恩,办得利索。此事我已知会那边,你且回去等消息吧。短则三日,长则五日,应有结果。”
“是!全凭大人费心!”
王七再次深深一揖,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
待王七离去,李叶青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扬声唤道:“陈小七。”
“小的在。”
陈小七应声而入。
“你去算了,我亲自去一趟吧。”
李叶青到北镇抚司衙门也算是轻车熟路,毕竟不是第一次来。
一路穿行直接到了沉炼的公房,又听他正在昭狱之中审讯犯人,李叶青尤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了。
这段时间锦衣卫抓了不少人,听说昭狱已经人满为患,不得不去天牢借牢房。
甚至六扇门的几个手艺精湛的老师傅都被接了过来,审理犯人,真要是下去了,那就是人间炼狱。
“不了,我还是在这里等着他吧,等沉大人忙完了我们再说。”
引路的番役见状,忙将李叶青请进沉炼的公房,按照李叶青的要求,又奉上一杯沉炼藏得好茶。
公房内只剩下李叶青一人。
他并未坐下,而是负手而立,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这间属于锦衣卫百户的屋子。
房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凌乱。
靠墙的卷宗柜半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卷宗;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挂在墙上,上面用朱笔圈画了不少地点,墨迹新旧不一;公案上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书和令牌,一旁还放着半碗早已凉透的茶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朽味道,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与陈旧木材混合的气息,这是北镇抚司衙门特有的味道。
隐约地,似乎还能听到从地下深处、那诏狱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分不清是哀嚎还是刑具碰撞的沉闷回响,若有若无,更添几分阴森。
李叶青一双眼睛流转在房间内的陈设,又回忆一下北镇抚司衙门在京城中的布局以及风水,眼睛微眯。
“好浓的煞气啊,三龙缚鬼的格局,恐怕这昭狱下面还镇着什么要这么大的煞气才能压得住。”
“经楼的二楼应该有些资料,不过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看了一会儿,不免觉得有些无聊,正准备取出怀中的《龙虎金丹身》准备深入研究一番。
这本自内而外,模仿元丹修行法门的外炼功法,如今的解析进度只有71/100,还需要些日子。
不过李叶青有一种预感,这门法门并不完善,若是继续完善,只怕还是要继续搜寻相关的功法,触类旁通才行。
好在自己现在背靠宫中经楼,有天下武学作为底气,只是估计需要一段时间。
房门被推开,沉炼大步走了进来,一边习惯性地甩着手上未干的水渍,一边扯着衣领透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审讯后的疲惫与戾气。
他抬眼看见李叶青,脸上挤出一丝算是打招呼的笑容:“哟,来得够快。刚伺候完一个硬骨头,嘴忒严实,费了番功夫。”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味也压不住的血腥气随之弥漫开来。
李叶青嗅觉敏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神色未变,只是从容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厚信封放在公案上,向前轻轻一推。
“银子备齐了,二千两,汇丰票号见票即兑。沉兄过目。”
沉炼哈哈一笑,也没客气,一屁股在公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信封,指尖熟练地捻开封口,略略一瞥里面厚厚一沓银票的额度和厚度,便随手丢进身旁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动作流畅自然,显是常做此事。
“点啥?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你这个送财童子?”
他拍了拍抽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王家倒是爽利,看来是真急着捞人。成,银子到位,事儿就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