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炼拉开架势,气定神闲地活动了下手腕,脸上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在他想来,即便李叶青是能越境而战的天才,自己却也绝非那些垫脚的庸才可比。
然而,当李叶青身形微动的刹那,沉炼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了。没有预兆,那道身影仿佛化作了一缕难以捕捉的青烟,脚下步伐轻灵玄妙,赫然是武当《梯云纵》的身法!
只是这身法比起寻常弟子施展时,何止快了一筹?
几乎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李叶青已如鬼魅般切入他中门之内!
“好快!”
沉炼心头一凛,战斗本能促使他毫不尤豫地一拳轰出。
拳风刚猛暴烈,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正是神威长拳的起手“开门见山”,意图以攻代守,逼退来敌。
可李叶青竟不闪不避,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他右手五指骤然握拢,手臂皮肤下隐有一丝极淡的金芒流转,后发先至,一拳迎上,拳风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低沉威严的龙吟之声!
正是源自佛门的刚猛拳法——降龙罗汉拳!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凌厉拳风,沉炼瞬间意识到自己托大了。
但拳已发出,如箭离弦,他只能猛提一口真气,将力道催至十成,硬接这一拳。
砰!
双拳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沉炼只觉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顺着臂骨汹涌袭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拳势竟被硬生生遏止!
他心中骇然:这他娘的是气海境一层该有的力量?!
“是我小觑你了!”
沉炼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反应极快,左腿如鞭,悄无声息地扫向李叶青下盘,同时被震得发麻的右臂真气急转。
李叶青却似早已料定,搭在沉炼腕上的手巧妙一引一送,用的是《梯云纵》中“借力打力”的巧劲,同时脚下步法如行云流水,轻描淡写地避开了那记凌厉的扫腿。
沉炼只觉一股沛然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向前跟跄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猛地转身,看向李叶青的眼神已彻底变了,之前的轻篾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凝重。
“好小子!藏得够深!”
他低喝一声,再无保留,气海境二层的修为全面爆发,周身气息鼓荡,飞鱼服下摆无风自动。
他双拳一错,拳势陡然变得狂暴密集,如狂风暴雨般向李叶青倾泻而去,“再接我这招‘风雷骤雨’!”
这一招讲究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最大数量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令人防不胜防。
若在气海一层时,他倾力一击便会真气耗损大半,如今却足以支撑他连续施展三次。
李叶青依旧沉稳,将《梯云纵》的身法催至极致,在重重拳影中穿梭闪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攻击。
偶尔避无可避,便以双掌迟滞攻势,或以初步练成的《金刚不坏身》硬抗,发出沉浑如敲击败革的闷响,身形虽微晃,却始终稳住阵脚。
越是交手,沉炼心中越是震惊。李叶青的真气雄浑程度,竟丝毫不逊于他这气海二层!
而且那身体强度简直匪夷所思,硬接他全力数拳竟似浑然无事?
这真是刚入气海境?
两人在小院中兔起鹘落,身影翻飞,劲气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三十馀招过去,沉炼竟丝毫占不到上风,反而因久攻不下,气息开始微乱。
李叶青看准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细微间隙,身形猛地一矮,避开一记横扫,右掌如潜龙出渊,无声无息却疾如闪电,直印沉炼肋下。
这一掌看似朴实无华,却凝聚了他七成气血之力,掌风灼热逼人。
沉炼瞳孔骤缩,仓促间回臂格挡。“嘭!”一声闷响,沉炼只觉一股灼热霸道的异力透体而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胸口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才勉强化去那股力道。
他强提一口气,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压了下去,故作镇定道:“恩,不错!底子……很扎实。”
李叶青散去周身气息,神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斗从未发生。
他瞥了一眼强撑的沉炼,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清香扑鼻的丹药:“喏,跟我还装什么?忘了告诉你,鄙人略通岐黄,日后若有小伤小病可以来找我。伤重嘛……也不是不行,就是诊金贵点,而且,不包活。”
“你……”
沉炼气闷,却又无可奈何,接过那枚静心丹。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气流迅速化开,抚平翻腾的气血,导引归元。他长舒一口气,没好气地瞪着李叶青:“你知道下手还这么重?”
李叶青轻笑:“不尽全力,如何检验真实水准?况且,我若留手,岂不是小觑了你沉百户?你愿意?”
你我”
沉炼哑然,随即又热切道,“不过你有这般实力,待在东厂未免屈才。东厂虽好,终是偏安,只有陛下偶尔下旨才能有案子。不如来我锦衣卫,天子亲军,监视百官,抄家灭门,钱途远大!”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为自己锦衣卫的“好名声”而忧愧。
李叶青连忙摆手:“打住!我这人图个清静。东厂差事正好,偶尔办趟皇差,功劳不少,闲时更多,正合我意。”
他可没忘自己是怎么来的东厂,我是一块砖,三皇子哪里需要哪里搬,至少眼下如此。
也只能如此。
沉炼面露惋惜,他是真觉得李叶青来锦衣卫能大展拳脚。
但见李叶青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转而苦着脸道:“行了,先说眼前,我这刚帮你试完手,总不能白挨一顿打吧?”
李叶青朝厨房努了努嘴:“碗筷还没洗呢。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想下回再来蹭饭,就得按规矩来。别想着动手,你现在可不一定打得过我。”
“你!我堂堂锦衣卫百户,七尺男儿……”
沉炼还要争辩。“洗不洗?”
李叶青打断他,静静地看着他。
沉炼瞪了他半晌,最终泄了气,悻悻道:“行!我就给你这个面子!”说罢,一脸不情愿地朝着厨房走去。
“对了,过些日子陛下要率领百官到碧潮阁观刑,震慑不臣,你要不要去,我可以给你留个好位置。”
“不用了,那有什么好看的,皇帝让百官去,是为了震慑他们,百姓围观,又不知道多少人是为了那一口人血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