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京城无眠。
大恩慈寺被兵甲围困,东厂番役与暗翊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潜入,直扑静尘院。
北镇抚司诏狱内,审讯的灯火彻夜未熄,一份份沾满血泪的供词被快马送入宫中。
右相汪林府邸,重兵把守,往日的门庭若市变为死寂。
而在这风暴的正中心,书阁内的李叶青,安心的酣眠着。
他只负责将自己的事情做到位,至于后续怎么处置,那是皇帝的事情,不归他管。
今夜,就是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第二天一大早,太后起床的时候,听到身边的女官说皇帝和皇后正跪在宫外请罪,心中一惊。
谁家一大早让皇帝皇后跪着请罪啊,连忙让女官将两位请了进来。
太后虽然上了年纪,但因为保养的不错,再加之庆顺帝自登基以来,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事务处理的都还算得体。
没有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来烦扰她,再加之她自身也豁达,所以六十多岁的人仍旧是精神矍铄。
见到庆顺帝的时候正在喝早餐的第二碗小米粥。
庆顺帝见状,心中不由得舒畅许多。
他与母亲是真的感情深厚,母亲只是一个宫女出身,生下他之后虽然提升了嫔位,但是先帝并不关注,在宫里的地位也只是寻常。
直到先帝的年长儿子一个一个暴毙,小儿子又一个一个夭折,这帝位才落在他的头上。
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母亲与他就是彼此唯一的光了。
自他登基之后不敢说是夙夜忧叹,至少也可以说是兢兢业业,唯恐姑负先皇嘱托。
对于政事堂的几位相公,他也是一再忍让,大事小情上都是商量着来。
一上来就“解散”了前几任皇帝倚重的龙翊卫,虽然没有实际上解散,只是转入暗中。
但是他对于这种特务机构的倚重确实少了许多。
即便是整日被汪林面刺,他都没有选择贬谪对方,反倒是唾面自干。
就是因为自己的一再忍让,才让这些人得寸进尺!
这时候皇帝看了一眼皇后,后者瞬间明白。
他是先帝晚年亲自做媒给庆顺帝找的妻子,自从潜邸时期两个人就是夫妻,皇帝的意思她一瞬间就明白了。
随即吩咐女官出去,然后皇帝才开始将昨夜之事讲出来。
太后原本正慢悠悠地喝着第二碗小米粥,脸上带着晨起的慵懒和满足。随着庆顺帝的讲述,她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凝固、消失。
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当听到“大恩慈寺”、“静尘院”、“火药”、“谋害”这些字眼时,她手中的汤匙“哐当”一声掉回了碗里,溅出几滴粥水。
寝宫内一片死寂。
皇后摒息垂首,庆顺帝则紧张地看着母亲的脸色。
许久之后,太后又换上了一副笑颜,拿起汤匙。
“慌什么?这不都发现了吗?我这不是没事吗?这些事跟当年先帝后宫的那些凶险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啊,就是关心太过,我还想着是我这虔诚礼佛起了作用,连佛祖都不忍心看着我死,让那个小家伙把这事给撞破了。”
说到这里,太后随手将空碗皇后,擦了擦嘴。
“我已经老了,看到你成家、看到你登基、看到你生儿育女,已经满足了,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呢,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说到这里,太后笑吟吟地看着皇帝。
“我倒是觉得,应该是你这两年治理天下不错,为我积了功德,让我多活些时日。
“皇帝啊,不要株连,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顶多也就是我这段时间不去大恩慈寺,在宫里礼佛就是。
可惜听不到那些高僧大德念诵经文了。”
庆顺帝此刻早就已经说不出话来,双目湿润看着自己的母亲。
“无妨母亲,我会请高僧大德进宫来的,至于外面的事,儿子也会尽快处理好外面的事,好让母亲能够尽快出宫礼佛!”
“不急不急,国政最重要。”
庆顺帝走的时候相比来时没有那么沉重,怒火却不减反增。
太后的每一句开解,都让他胸中的愧疚转化为怒火。
而这怒火是需要发泄的。
乾清宫,书房。
庆顺帝阴沉着脸。
“陆子霖,朕登基这些年冷落了你,你心中可有怨言?”
陆子霖单膝跪地。
“回陛下,锦衣卫唯陛下命令是从!蛰伏以待为陛下效命!”
“好,如今朕就给你这个机会,朕要你将大恩慈寺叛逆一案彻查清楚,无论牵扯到谁,你可能做到?”
陆子霖闻言,呼吸粗重。
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自今上登基以来,锦衣卫处处被朝堂打压,皇帝也不重用他们。
可以说他这位镇抚使是最憋屈的一位,除了天天被人弹劾之外再无存在感。
“臣,必定不辱使命!”
“好,去,拿出你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本事来!”
陆子霖走后,庆顺帝揉着眉头,一旁的刘柄见状,立刻上前开始按摩。
“刘柄,你说朕是不是对他们太宽仁了?”
刘柄手上不停,眼神一转。
“陛下以宽仁治国,是遵照先帝遗诏。”
“先帝?先帝在时他们可不敢这样!去,把陈督公叫来,顺便把勇毅侯史兰芳叫来!
朕要是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下一次说不定就是谁。”
刘柄的手指象是触电一样颤斗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奴才这就去叫人。”
很快,陈督公和史兰芳先后而至,庆顺帝将字节打算与二人说了一下。
大抵就是京城戒严,严控市井,东厂协助五城兵马司,同时暗示勇毅侯史兰芳出面将勋贵组织起来,一同上书,同文官打擂台。
勇毅侯自然是欣喜异常,庆顺帝登基九年,终于想起他们了!
庆顺一朝勋贵们的日子,就看今朝!
史兰芳离宫的时候,简直是走路都带风!
至于陈督公则是被留在庆顺帝的书房。
“东厂的人这次的事情办得不错,可要什么赏赐?”
陈督公立刻躬身。
“为陛下分忧本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本分,不敢要什么赏赐。”
“那个发现事端的小家伙可是昭儿推给你的?”
“是。”
“他禀报给了你?”
“是,几位皇子公主,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皆是我在推动。”
“恩,好。虽说你说不要赏赐,不过赏罚不明,祸根之源。”
庆顺帝尤豫了一下。
“明理不要赏他什么,我记得那个小太监喜欢看书?既然如此,暗里就将经楼第一层向他开放吧!你去办。”
“老奴代他谢过陛下。”
“你也准备准备,以后事情还多着呢。对了,他是挂在靖江侯府名下是吧?周启帆闲了这么多年,也该出来活动活动,去五城兵马司去。”
“是。”
陈督公也是明白过来,这是简在帝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