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冷半跪在地,断裂的烈焰之剑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瞪得极大,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战局的反转太快,太过于颠复认知。
前一刻,她还深陷于师徒反目、战友惨死、自身濒临绝境的巨大悲愤与绝望之中。
若宁,这个曾经教导她战斗技巧、身为前神圣左翼的强大天使,背叛后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在她面前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山,已然举起了屠刀。
下一刻,这个神秘的黑金色身影凭空出现,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电光石火之间,就以碾压般的姿态,将不可一世的若宁打得如同死狗般瘫软在地。
两招!
仅仅两招!
冷深知若宁的实力,那是足以与现任天使之王彦正面抗衡的存在。
可在这个神秘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个身披黑金铠甲的存在,其力量层级,已经完全超出了冷的想象边界,甚至让她感到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然而,天使千年来的高傲与恪守的秩序,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骨子里。
震惊过后,一股强烈的使命感立刻涌上心头。
若宁是天使的叛徒!
是杀害倚天的凶手!
她的罪行,理应由天使来审判,由天使的烈焰来执行最终的正义!
怎能由一个来历不明、敌友难分的陌生人越俎代庖?
强烈的信念支撑着冷,她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用那截断剑艰难地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直,对着凌飞的背影,用尽力气喊道:
“住手!”
凌飞扼住若宁脖颈的手臂纹丝不动,血红色的复眼甚至没有向她偏移一分一毫,仿佛她只是空气。
这种无视深深刺痛了冷那高傲的自尊。她向前跟跄一步,声音更加严厉,带着天使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喂!你听到了没有?她是天使的叛徒,理应交由我们天使文明亲自审判处置!不能随便由你这样一个陌生人来决定她的生死!”
见到凌飞依旧毫无反应,冷心中焦急,生怕他下一刻就捏断了若宁的脖子,情急之下,她甚至带上了威胁的语气:
“立刻放下她!否则……否则你就是对整个天使文明的挑衅和宣战!”
她一边说着,一边强提一口气,向着凌飞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试图施加压力。
终于,在她提到“宣战”二字时,凌飞那覆盖着面甲的头颅,微微向她的方向侧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那血红色的复眼冰冷地扫过她,经过装甲处理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说话的?”
他的声音平淡,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冷的心上,让她瞬间语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确实,若非此人突然出现,自己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就在凌飞的注意力被冷短暂吸引的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被扼住喉咙、看似只剩下一口气的若宁,眼中猛地爆发出求生欲与狠厉交织的光芒。
她积攒起体内最后残存的全部暗能量,不顾一切地冲击着脖颈处那股无形的束缚。
“呃啊——!”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嘶吼,若宁的身体猛地一挣,竟然真的在凌飞因分神而略微松动的力量间隙中,短暂挣脱了出来。
“虫洞……搬运!”她甚至来不及喘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动了保命的能力,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微弱的、迅速消散的空间涟漪。
凌飞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瞥了一眼若宁消失的地方,并没有追击。
他对空间的掌控尚在熟悉阶段,而若宁显然是此道高手,在对方一心逃命且有准备的情况下,强行追踪并非易事,也非他此刻的首要目标。
他缓缓放下手,仿佛只是丢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转身便欲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等等!”冷见状,立刻强忍着伤痛,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了凌飞面前。
若宁逃脱固然让她松了口气(毕竟应由天使审判),但眼前这个神秘而恐怖的存在,更让她无法忽视。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到地球,拥有如此力量,你有什么目的?”冷一连串地发问,语气中充满了警剔和审视。
她暗中再次激活了洞察之眼,试图读取眼前之人的信息,但反馈回来的依旧是一片混沌,以及那股令她心悸的、完全不属于已知宇宙任何能量体系的、冰冷而古老的未知能量波动。
凌飞停下脚步,血红色的复眼落在挡路的冷身上,那目光让冷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置身于冰原,寒意刺骨。
“因为你的愚蠢,”凌飞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放走了一个可能会回来杀死你的敌人。”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森寒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如果下一次,你再敢阻止我……”
“……我会连你,一起干掉。”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冷,径直从她身边走过,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迈向废墟的远方。
冷的身体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斗。
她从未被人如此轻视和威胁过,但对方那绝对的实力和冰冷的杀意,又让她清楚地知道,那绝非虚言恫吓。
看着凌飞逐渐远去的背影,冷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恐惧、愤怒、好奇、以及天使守护“正义”(至少是她所理解的正义)的责任感,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她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冲动的决定。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捡起地上那截断剑,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凌飞身后。
凌飞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再次停下,微微侧头,那沉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跟着我干嘛?”
冷被他问得一怔,随即高高扬起了下巴,努力维持着天使的骄傲与镇定,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傲娇的语气回应道:
“哼!你管我呢?这路是你家开的吗?我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只是,那微微颤斗的声线,和略显慌乱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底气不足。
凌飞血红色的复眼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回头,不再理会,继续前行。
仿佛默认了她的跟随。
废墟之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一道如同行走的毁灭与终焉,一道如同倔强追随的伤痕累累的圣光,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充满张力的画面。
未来的路途,因这意外的“同行者”,似乎变得更加莫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