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餐厅里灯光明亮,李茂森穿著背心,坐在矮桌上吃著朱老师做的肉丝麵。
对面朱老师拿著一把扇子,在轻轻帮他扇著风,她眼神宠溺地看著他,唇角噙著温婉的笑意。
“这些天经常忙到晚上才回来,定很累吧?”
“还好,这部戏拍得慢,每天工作量不大。”
李茂森吃著面说道。
“这两年你每年拍两部戏,还要写作、管理公司,从年头到年尾,中间都没时间休息,你好像也比从前瘦了些。”
朱老师心疼地望著他。
“没事的,我身体有多强壮你也知道。”
李茂森挤挤眼睛笑道。
朱老师与他的对视,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禁低下头,一抹红晕出现在白皙温婉的脸颊上,嗔怪道,“你別乱说。”
“好,不乱说。”
李茂森笑了笑,“霖姐,你的新戏还有多久杀青?”
“已经杀青了,我是配,戏份不多。”
朱老师扇著扇子笑道。
她前段时间在长春製片厂拍摄穆德远导演执导的警匪片《別无选择》,与申军谊、赵小锐、王学析等人合作,她在剧中饰演女配角。
“上还有没有角色?要是没有找到合適的色我可以帮忙。”
李茂森问道。
“不要了。我现在对当演员的兴趣越来越淡了,最近经常想著要不要退圈,专心在药检所上班,每天在家里时间也多些,遇到巩丽不在家的时候,我也能给你做做饭,洗洗衣裳。”
朱老师撑著下巴看著他,声音和笑容都很温柔。
李茂森点点头,“不当演员也挺好,当演员经常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也辛苦,你专在药检所工作也不错,对了,药检所的工作和医院是不是个系统?”
“差不多,都属於卫生部门,我在药品生物检验部门。”
朱老师笑道。
“在药监部门工作,肯定不如医院,你可以考虑转入医院当行政,將来爭取当个院长。”
“当医院院长?”
朱老师捂著嘴唇笑了笑,“你让秀丽当官,现在又劝我当院长,还真是个官迷。
“你可以试试,等你成了院长,我可以捐款给你们医院,將你们医院建设成国內最好的私人医院,也能帮到更多人。到时候別人见到你不会再叫你女儿国国王,而是叫朱院长,人美心善的活菩萨。”
李茂森笑道。
他这样说也不是胡乱画饼,而是觉得朱老师有这个条件。
首先朱老师毕业於华夏医科大学,在医学院科学研究所工作过多年,想进入医院工作很容易;
其次她父母是大学教授兼医生,属於医疗系统里的二代,有足够的人脉。
最后他手有很多资金,未来会有更多,有了钱之后他希望利用这些钱做更多有意义的事,譬如修建大型医院、搞免费治疗、研究疑难杂症等。
做这些事比把钱留给子孙后代挥霍更有意义。
朱老师眨眼想了想,笑道,“听起来很不错,我要考虑一下。”
“你慢慢考虑,不用著急。”
吃完饭,朱老师在水池洗碗,李茂森刷牙漱口。
洗完后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把一切高尚的想法和远大的目標拋诸脑后,在厨房狭小角落里静静享受最下流最卑劣的放纵。
一个多小时后,朱老师套上沾染不少油污的白色连衣裙,跟踉跑蹌地起身。
李茂森劝她留下来睡,可朱老师不肯,亲了亲他离开院子。
送走朱老师后,李茂森洗洗澡准备睡觉,只是刚出浴室,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本以为是巩丽打过来查岗,接起来后却发现是刘小庆。
刘小庆问他在干什么?
李茂森说没干什么,准备睡觉。
刘小庆说不相信,问他是不是在跟朱老师约会。
李茂森吃了一惊,望了望外面的院子,漆黑一片,只有晚风吹著樱桃树的树梢,哗啦啦作响,不像是能藏著人。
“你別胡扯,我刚在书房里看了会儿资料,现在正准备睡觉,你打电话干什么,没事我就掛了。“
李茂森若无其事地说道。
“哼,別想骗我,我可不像巩丽,那么容易被你们骗到,我早就看出来你们有一腿,现在巩丽不在家,你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朱霖这个时候是不是在你旁边?”
“没有,你再不说正事我掛了。
“好吧,我相信你,既然朱老师不在,那我马上就过来,好长时间不能跟你约会,现在一想到你,我心里肚子里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爬,快难受死了。”
刘小庆声音娇媚地说道。
“別闹,快半夜了。”李茂森岔开话题问,“你的角色准备的怎么样,別等到拍你戏的时候你没准备好。“
因为刘小庆多次恳求要参演他的电影,他和选角小组商议过后,决定把《霸王別姬》
里满楼老鴇的角色交给她来饰演。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只有四场。
刘庆也不嫌弃,开地接下来。
“放心,这种小角色对我来说小菜一碟,我只看一眼剧本就知道怎么演,对了,我的戏什么时候拍?”
刘小庆问道。
“大概下个月。”
“下个月?下个月拍你说什么,你打岔的水平也太差了,快点说,你要不要过来,你不过来我就去你那里。“
“不,今天太晚了,再说我拍一天戏也累了,哪有心思乱搞。“
“可我心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怎么办?好老公好弟弟,你行行好,帮帮姐姐好不好,你不能看著姐姐难受死。”
这女人在电话里耍无聊,用娇酥入骨的声音诱惑他。 好在他刚才跟朱老师聊过,这种声音对他影响不大。
“別发烧了,周末我有空了给你打电话。”
“不,周末太迟了,远水解不了近渴,明天下午我过来,你抽时间宠宠我好不好?
好老公好弟弟好主人—”
“停!別浪叫了。”
李茂森被她叫得耳朵发烫,儘管他比较博爱,私生活不太检点,可骨子里仍是个保守的男人,玩不来太开放的游戏。
听到刘庆胡乱喊叫,他感到彆扭。
李茂森告诉她明天拍完戏之后会去她家里,叫她在家里呆著別乱跑。
刘小庆开心地答应下来,说会洗白白等他。
李茂森摇摇头,掛上电话睡觉。
第二天继续在关家班片场拍戏。
他继续压小豆子的戏份,不让他轻易通过。
到了第五天,饰演小豆子的尹治有些支撑不住了,情绪非常低落。
李茂森瞧著火候差不多了,於是不再刻意压制他的戏。
从小豆子掛脚唱错《思凡》开始,一点点放开他的戏,让他过去几天压抑的情绪慢慢释放出来。
最后一场,戏院老板那坤过来拜访,为张公公寿辰挑选表演京剧的演员。
张公公本来是慈禧身边的红人,在清帝退位后,张公公依然留在京城里,成为一个大財主。
如果能在他的寿辰上演出,关家班戏班不仅能赚到一笔赏银,解决財务上的困难,还有希望出名。
这是个好机会,关家班里的人都非常重视。
那坤转了一圈,本来很看好小豆子,觉得他有点意思,便让小豆子唱一首《思凡》听听。
小豆子在唱《思凡》时,再一次念成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那坤听了非常不高兴,甩袖准备离开。
这时候小石头突然跳出来,用关师傅的铜烟锅捣烂小豆子的嘴巴。
小豆子失神半刻,突然起身一气呵成地唱出“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絛,身穿直裰,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著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
“cut!”
片场,李茂森看了一遍小豆子的演出,满意地点点头,宣布通过。
啪啪啪!
陈淮愷导演、才汝彬等人忽然站起来鼓掌。
大家不止是为小豆子鼓掌,也在为李茂森鼓掌。
之前拍戏时他们不理解李茂森为什么要刻意压制这段戏,这样做不仅导致演员压力很大,剧组工作人员也受到很大压力。
这段戏像是卡住了,前后卡了三周。
现在看到小豆子一气呵成地唱出“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从小豆子的神態和语气中,大家能感受到那种扬眉吐气,豁然开朗,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畅快。
那种舒爽感即使坐在场边看著也能清晰感受到,他们相信在银幕上观看这场戏时,感受会更加深刻。
“李导,你导戏的式真是別出心裁。”
徐凤女士拍手笑道。
李茂森笑了笑,这样拍確实有意为之前面不停卡戏让小演员们心里有气释放不出来,到这场戏释放出来就会有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另外程蝶衣在片中起初是正常人,到后来被周围人逼迫变得不正常,这种摧残与他在拍戏时不断叫停小豆子的戏一样。
这样做可以让演员有足够时间体验角色並积攒情绪。
“只是这段戏拍的太慢了,用了半个时间。”
“拍慢一些没事,把电影拍好才最重要。”
徐凤女士笑道。
李茂森点点头。
“李导,你真的只有24岁?”
关锦鹏导演讚嘆地看著他,“你拍戏的段太老辣了,老辣到不像个年轻人。”
“向前辈们学的。”
李茂森轻轻一笑,挥手叫剧组员工准备下一场戏。
拍戏时张国容和张丰毅过来旁观。
李茂森询问两人训练得怎么样,下周就要开始拍摄他们的戏份。
从四月初开始,两人在京剧院训练了一个多月时间。
张丰毅表示没问题,只有张国容犹豫著说不太確定。
“不確定?”
李茂森疑惑地问道,“上上次见到你,你信心十足,还催促我早些拍你的戏份,现在怎么又不確定?”
张国容举止扭捏地说,“以前我不懂京剧,觉得练来练去就那几样,也没有多难,现在我训练一个多月,越练越觉得不容易,想要拍好更难,不过再给我几个月时间我保证能把京剧练好。“
李茂森上下打量他几眼,“依我看,你现在的状態挺好,你要记住你是一个演员,不是个京剧表演家,你只需要演好,不需要成为个真正的京剧演员。”
“我练得好一些不是更好?”
张国容问道。
“不需要,《霸王別姬》是爱情电影,不是戏曲电影,你只需要演得像程蝶衣,不需要变成他,变成他反而会少了那种感觉。”
还有一个原因是,在改编剧本时,程蝶衣这个角色借鑑了张国容的特徵,譬如他说话的语气,抽菸的姿態等。
张国容在拍摄时也更容易上手。
“好了,你们个琢磨,有不了解的地再来找我。”
李茂森摆摆手,来到片场巡查一遍,等各个小组做好准备,他宣布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