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愣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沉衡,他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琥珀色液体。
美女荷官将桌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颂猜将军面前。
将军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沉衡一眼。
牌局继续。
第二局,沉衡拿到了一手极强的牌,连林朵朵这个外行都能看出,牌面几乎稳赢。
这一局,财政大臣纳特下了重注,似乎想要一举拿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沉衡身上。
他却再次选择了弃牌。
甚至比上一次更快,更干脆。
纳特赢得有些意外,忍不住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看了沉衡一眼。
沉衡只是拿起一支雪茄,让侍女剪好,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牌局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着。
沉衡的弃牌变得越来越频繁。
无论拿到什么样的牌,好牌,烂牌,他都一概不跟。
他面前的筹码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而颂猜将军和财政大臣纳特面前的筹码,则不断增高。
林朵朵的心,从最初的不解,慢慢变成了震惊。
他……是在故意输钱。
而且是如此毫不掩饰。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
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输送。
用赌博的方式将钱塞进这两个人的口袋里。
她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神情淡漠。
可林朵朵却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她终于明白,今晚这个所谓的“应酬”,到底是什么了。
连续输了五把之后,沉衡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他看了一眼腕表。
“最后一局。”
他将面前剩下的一堆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三千万,不看牌。”
他甚至没有去看荷官发的底牌,直接选择了盲推。
整个包厢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颂猜将军和纳特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跟了注。
荷官开始发公共牌,然后亮牌。
结果毫无悬念。
沉衡的牌,是全场最小的。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沉衡却象是赢家一样,摊开手,对着二人笑了笑。
“看来今晚运气不在我这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姿态优雅。
“二位玩得尽兴,帐我已经结清了。”
颂猜将军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将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整理好。
“合作愉快,沉先生。”
财政大臣纳特没有说话,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铄着贪婪而兴奋的光。
侍者躬敬地将两位大人物送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奢靡喧嚣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朵朵看着桌上属于另外两个人的、那高高堆起的筹码,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开口。
“你……你输得太明显了。”
沉衡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枚筹码,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买的,从来就不是输赢。”
林朵朵的心想,这个男人,正在用金钱,编织一张复盖整个泰兰国的巨网。
而她,只是被困在网中央,一只动弹不得的猎物。
沉衡将那枚筹码随手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躬身站在一旁的警察署长素拉切。
素拉切立刻会意,脸上堆起更谦卑的笑容。
“衡爷,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沉衡没说话,只是对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阿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手提箱。
“署长,衡爷的一点心意。”
素拉切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对着沉衡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这才满面红光地跟着阿南退了出去。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角落里那几个穿着清凉的侍女。
林朵朵感觉这里的空气令人窒息,她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
“沉先生,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沉衡却象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
“不急。”
他的声音很淡。
“陪我看一场拳赛。”
林朵朵被迫站在他身边,看着楼下那个灯火通明的八角笼。
周围的赌客们已经彻底疯狂了。
他们挥舞着钞票,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一张张脸因为兴奋而扭曲。
主持人拿着话筒,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介绍着今晚的压轴大戏。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拳王争霸赛!”
“相信大家对我们的两位拳手,已经不陌生了!”
“一边,是来自北方的钢铁猛兽,屠夫卡隆!”
一个身材壮硕如铁塔的男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进了八角笼。
他赤裸着上身,浑身都是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眼神凶狠。
“而另一边!是在上一场比赛中,创造了奇迹的黑马!来自泰南的‘闪电之肘’,阿泰!”
另一个相对瘦削,但线条流畅矫健的男人,也走进了笼子。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伤痕。
今晚,是他们的复仇之战。
整个赌场的氛围,被推向了最高潮。
林朵朵对这种血腥的场面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她只想闭上眼睛。
可身边的男人,却不允许。
沉衡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力。
林朵朵只能僵硬地站着,目光被迫投向楼下。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那些疯狂的人群中扫过。
忽然。
她的目光,定格了。
楼下。
拳台边缘的人群中。
那个身影……
那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身形清瘦挺拔的身影……
是池晏!
林朵朵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起来,不让他看见自己。
可沉衡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原地。
紧接着。
林朵朵看到了池晏身边的人。
那个穿着花衬衫,脸上带着谄媚笑容的泰兰国男人。
是阿赞!
那个把她和阿雅骗到清麦,又亲手将她们卖进诈骗园区的恶魔!
轰的一声。
林朵朵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池晏……
和阿赞……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池晏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不适应和紧张,而阿赞,正凑在他耳边,指着拳台,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那画面,和谐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朵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涌来。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和出卖她的人渣,像朋友一样站在一起,观看血腥的地下拳赛?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看过去。
没有错。
就是池晏。
就是阿赞。
他们就站在那里,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林朵朵甚至能看到,阿赞抬起手,亲热地拍了拍池晏的肩膀。
而池晏,没有躲开。
如果不是沉衡的手臂还支撑着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怎么了?”
沉衡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