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侦探事务所的玻璃窗,将窗外伦敦式的蒸汽朋克街景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灰霾。默坐在一楼事务所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里,手捧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氤氲的茶香与空气中淡淡的机油味交织在一起——那是他刚刚保养完他那把宝贝转轮手枪后留下的痕迹。
这间事务所不算宽敞,却被他收拾得井然有序。靠墙的书架上,案件文档与机械工程手册比肩而立;一张厚实的橡木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未完成的报告和一张绘制精细的城市地图;墙角处,那套他亲手改良过的钩锁设备被擦拭得锃亮,反射着壁炉里跳动的微光。窗外,蒸汽渠道不时发出压抑的嘶鸣,伴随着马车轮子碾过湿滑石板路的声响,为这静谧的雨夜平添了几分工业时代的喧嚣。
科德林轻呷了一口红茶,目光掠过桌面上的一张旧照片。那是他退伍前与战友们的合影,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璨烂,带着对未来的无知与无畏。如今,硝烟散尽,照片上的人也大多星散,只馀下他孤身一人。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近二十年。幼年时,他如同任何一个本地孩子一样成长,没有前世的记忆。直到在那场血腥的战场任务中,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前世的片段如潮水般奔涌而至: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掌中方寸般的智能机、平淡却安宁的日常生活……有时,他会在午夜梦回时恍惚,分不清哪一段人生才是真实的幻梦。
退伍后,利用积攒的退伍金以及他曾意外救下的女孩——艾莉丝——其家人的慷慨相助,他买下了这栋公寓的一、二层,挂起了侦探事务所的招牌。生意不算兴隆,但应付日常开销、满足他对美食的追求以及保养枪械的小小爱好,倒也绰绰有馀。
“丁铃铃——”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科德林的思绪。他放下茶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这个时间点的访客,多半意味着麻烦。他习惯性地用手背轻触了一下腰间手枪那坚实的枪柄,随即起身走向门口。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身贴近猫眼。门外,一个披着厚重黑色斗篷的身影伫立在雨幕中,雨水正不断从其湿透的帽檐滴落,面容模糊不清。科德林摒息凝神,侧耳倾听——除了绵密的雨声和门缝外传来的一丝急促而轻微的喘息,再无其他异响。
他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
“晚上好,先生。”科德林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左手却看似随意地搭在门框上,这是一个能让他瞬间发力关门或拔枪的姿势,“如此雨夜登门,有何贵干?”
访客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因恐惧而毫无血色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的眼神慌乱,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默侦探吗?我听说……您处理过一些……不那么寻常的事件。求求您,帮帮我,我的女儿……她失踪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从湿透的斗篷下掏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笑容如同未经世事般天真烂漫。“她叫莉莉,昨天晚上在蒸汽工厂区附近玩耍时,就……就不见了!警察说可能是被流浪汉拐走了,但是我……我看到了奇怪的影子,象是……象是有生命的金属怪物!”
科德林接过照片,借着室内灯光仔细端详。蒸汽工厂区近来确实流传着关于“机械幽魂”的怪谈,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工人们过度疲劳后产生的集体幻觉或是无稽的迷信。然而,眼前这个男人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却不似作伪。
“进来说话吧,外面的雨太大了。”科德林侧身将男子让进屋内,引他到沙发坐下,自己则选择靠在办公桌边缘,与对方保持着一段安全且便于观察的距离。“不过,我们得先谈谈费用问题,我的服务可不便宜。”
科德林安静地听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评估着每一个细节。约翰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无比真诚,但某些关键之处却语焉不详,似乎在下意识地回避或隐瞒着什么。他很快做出了决定——接下这个案子。不仅仅是因为约翰承诺的五十英镑报酬相当诱人,更是因为此事背后可能牵扯到的“非自然”因素,撩拨了他作为穿越者那深藏于心的、对这个世界真相的好奇。
“好吧,史密斯先生,这个案子我接了。”科德林直起身,“按照规矩,先支付一半定金作为激活资金。我会从工厂区开始调查。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调查过程中发现事情涉及超乎预期的危险,我可能需要采购额外的专业装备,费用另计。”
约翰脸上瞬间涌现出感激涕零的神色,他忙不迭地掏出二十五英镑纸币放在桌上,接着又递过来一个有些磨损的小徽章:“这是莉莉一直戴在身上的,也许……也许对您有用。”科德林接过徽章,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冰凉感,徽章表面雕刻着一些他无法辨识的古怪符文——一股极其微弱,却确实存在的魔法波动,如同蛛丝般轻轻拂过他的感知。
送走千恩万谢的约翰后,科德林仔细地锁好门,回到办公桌前。他铺开那张城市地图,用红铅笔在蒸汽工厂区的范围上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接着,他开始例行公事般地检查自己的随身装备:一把保养得宜、弹巢满载的转轮手枪,一套结构精巧、可应对多种地形的钩锁设备,几枚自制烟雾弹,以及一个装了基础急救用品的小型医疗包。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沉闷的雷声在天际滚动,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祥。
就在这时——
“滋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猛地从头顶的天花板传来!
科德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矮身蹲下,身体重心压低,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间的枪柄,“咔哒”一声轻响,击锤被扳至待发状态。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左手则悄无声息地抓起了放在一旁的钩锁发射器。多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
在哗啦啦的雨声掩护下,一阵细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齿轮在强行转动的“咔嚓”声,正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