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场的会议室里烟味很重。
十几个村干部和村里的老人都来了,蹲着或者坐着,手里夹着黄民和散的烟,但谁也没抽,就看着烟头发亮。
屋里很安静,气氛有点沉闷。
易承泽没有坐主位,而是搬了条凳子,和大家坐在一块儿。
“各位叔伯,今天请大家来,不是开会,是想跟大伙儿说句实话。”易承泽的声音很平稳,他指了指窗外云溪谷的方向。
“市里想在这搞个旅游项目,让城里人来玩。这事要是干成了,以后咱们家家户户都能靠旅游挣钱,年轻人也不用往外跑了。”
他说的都是大白话,一句官腔都没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磕了磕烟灰,慢慢的开了口,他叫李三爷,是这几个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
“易助理,你是个好人,帮林场搞药材,开路线,大伙儿都记得。”李三爷声音有点沙哑,“项目是好项目,我们明白。但是…一说征地,大家心里就没底。”
他旁边一个村支书苦笑着接话:“易助理,我们是真怕了。十年前,说修路,地量了,苗也毁了,结果人走了,路也没修。五年前,说建厂,地征了,钱没给多少,厂子没开几天就黄了,地也荒废了。”
“是啊!每次都说得那么好听,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
“这次的开发商,听说是什么天方集团,是大老板,我们更不敢惹!”
会议室里顿时吵闹起来。
这些村民脸上没有贪心,只有被骗多了之后的不信任。
易承泽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信任这种东西,碎过一次,就很难再拼起来了。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叔伯们的担心,我明白。”他站起来,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过去那些不负责任的事,我替他们向大家道歉。”
这一躬,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我给大家三个保证。”易承泽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很认真。
“第一,补偿款,公开算,按最高的标准给!第二,项目建好后,村集体拿土地入股,每年都能分钱!第三,这事我易承泽从头到尾盯着!我在安林市一天,就不会让大家吃亏!”
他的话,说得很重。
会开完,村民们的情绪稳住了不少。
但易承泽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一周后,市国土局的工作组进驻,公布了补偿方案。
方案是易承泽盯着弄的,价格给的很公道,甚至比市场价还高一点。
可方案公布第二天,就出事了。
云溪谷入口,上百个村民拉着横幅,把勘探的设备和车都围住了。
“补偿太低!贱卖祖产!”
“还我土地!拒绝开发!”
人群里口号喊得很大声,情绪很激动。考察组的几个年轻人没见过这阵仗,脸都吓白了,赶紧给市里打电话。
易承泽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看项目规划。
他放下电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给的价格很公道,村民们就算有担心,也不可能反应这么大。一个晚上,风向就全变了。
背后有人在搞鬼。
“易助,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叫公安的人来?”秘书陈妙玲急得声音都在抖。
“不用。”易承泽站起身,拿起外套,“备车,去现场。”
半小时后,易承泽的车在离人群一百米外停下。
他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黄民和,还有那个被他救过的汉子。两人正拼命劝说,但没人听。
人群里,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正扯着嗓子喊得最凶。那几张脸,看着有点熟。
易承泽吸了口气,推开车门,直接朝人群走过去。
“是易助理!易助理来了!”有人认出了他。
吵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易承泽一点没怕,他走到最前面的李三爷面前,语气带着歉意:“李三爷,乡亲们,是我工作没做好,让大家不满意了。”
他没解释,上来先认错。
这一下,让准备了一肚子话的村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易助理,我们不是冲着你…”李三爷叹了口气,“可是有人说,隔壁县征地,一亩地给的钱比我们多一倍!还说你跟开发商串通好了,给我们的钱,不到他们给政府的一半!”
“胡说八道!”易承泽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目光扫过全场,“我易承泽今天把话放这!补偿标准要是有假,我这个市长助理,当场不干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又缓和下来,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的说:“乡亲们不信我,我认。所以,我们换个法子。”
“从明天起,我们去省城请最专业的第三方评估公司来算价格!每个村,选五个代表,全程跟着他们!他们算出多少,我们就补多少,一分不少!”
“还有,我之前说的土地入股,今天就签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项目每年利润的百分之十,拿出来给三个村分!以后大家不只是拿补偿款的,还是拿分红的股东!”
这两个消息,让村民们都愣住了。
请第三方评估?还能派代表跟着?每年还有分红?
这在安林市征地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村民们的表情从生气,慢慢变成了怀疑和尤豫。
就在这时,易承泽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二姐方媛。
他走到一边接电话。
“小泽,听说你那边有麻烦了?”方媛的声音很冷静。
“小事,能处理。”
“征地这事,人心最难弄。”方媛提醒他,“小心有人故意捣乱,让你项目干不成,他们好捞好处。查查带头闹事的人,看是谁在背后。”
“姐,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易承泽的眼神更冷了。
他刚一转身,黄民和就跑了过来,压低声音,紧张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易助,查到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混混…以前是跟薛洪涛混的!”
薛洪涛!
易承泽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薛洪涛虽然进去了,可他的人还在安林市。
这是报复,冲着自己来的。
易承泽看向远处那几个心虚的混子,眼神冷了下来。
他本来只想好好做项目。
既然有人自己找不痛快,那他就帮他们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