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市政府大楼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易承泽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已经满了。
陈妙玲抱着个牛皮纸袋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又兴奋又紧张。她把纸袋放到桌上,压低声音说:“易助,找到了!在市文档馆的旧文档里翻出来的,这是源文档案的复印件!”
纸袋很旧,封条早已发黄变脆。
易承泽撕开封条,抽出一叠发黄的纸。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一页页的翻看,目光很锐利。
翻到最后一份关于职工安置款项的补充说明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文档的经手人签名栏,除了分管副市长薛德海龙飞凤舞的签名,还有一个笔迹很年轻,但写的很张扬的签名。
——薛洪涛。
旁边还标注着他当时的职位:市府办实习科员。
易承泽冷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二十年前,薛洪涛刚进机关,就跟着薛德海干这种脏活了。他是最清楚这笔钱去向的人之一。
“妙玲,辛苦了。”易承泽把文档装好,抬头看着陈妙玲,“再帮我查一下,薛洪涛最近跟社会上什么人来往密切,特别是那些有前科,专靠拆迁吃饭的黑中介。”
陈妙玲心里一紧,她知道易助理要动真格了。
“明白!”
…
第二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突然停在市政府大院门口,堵住了半个信道。
车门打开,薛洪涛跳落车。他穿着潮牌,戴着墨镜,嘴里叼着雪茄,样子非常嚣张。
他爸薛德海被查,王坤被抓,好象对他没什么影响,反而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他直接冲进办公大楼,保安想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易承泽!你给老子滚出来!”
他的吼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很刺耳,不少办公室的门都悄悄开了一条缝。
易承泽正在跟几个工程师开会,听到声音,皱了皱眉,对其他人说:“稍等。”
他推开门,平静的看着站在走廊中间的薛洪涛。
“薛公子,有什么事?”
“我指教你妈!”薛洪涛一口痰吐在地上,指着易承泽的鼻子骂,“你个乡下来的,真以为当个破助理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安林市这地方,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他得意的凑近,压低声音说:“劳动小区那事,好玩吗?我告诉你,这只是刚开始!只要你易承泽还负责这个项目,那工地就别想动一下!我倒要看看,项目搞砸了,赵清河还怎么保你!老子就是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易承泽看着他得意的脸,没什么反应,还笑了笑。
“哦?这么说,刘三他们是你指使的?”
“是老子又怎么样?”薛洪涛以为吃定了易承泽,更加嚣张,“你有证据吗?你去告我啊!哈哈哈哈!”
他嚣张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许多人都暗暗摇头,这薛洪涛,真是蠢到家了。
易承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很冷。
不远的拐角,陈妙玲靠着墙,悄悄按停了手机录音,额头上全是冷汗。
薛洪涛骂骂咧咧的走了,留下一片混乱。
易承泽转身回到会议室,对一脸惊讶的工程师们说:“不好意思,有点吵。我们继续。”
他继续讨论图纸上的技术参数,好象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
市长办公室。
赵清河听着手机里的录音,薛洪涛嚣张的声音,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太过分了!一个小小的薛洪涛,敢在市政府大院这么猖狂!这是在打我们市委市政府的脸!”
赵清河非常生气,来回走动。薛家父子,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他的底线。
“市长,别生气。”易承泽递给他一杯水,声音很平静,“他跳出来,是好事。”
赵清河一愣,看向易承泽。
“以前他躲在薛德海后面,我们动不了他。现在他自己跳出来,正好给了我们机会。”易承泽的眼神变了,“市长,我觉得,对这种人,光是党纪处分已经没用了。”
他顿了顿,清楚的说:“我建议,把我们手里的所有证据,包括这份录音,还有他勾结黑中介、涉嫌敲诈勒索的线索,都交给市公安局,申请刑事立案。要办就办到底!”
赵清河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先是一愣,接着眼神里满是欣赏。
这小子,有能力,还有魄力!
“好!”赵清河眼神一冷,“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给公安局的严局长打电话!这次必须把这颗毒瘤挖掉!”
夜幕降临。
安林市一家叫“静心阁”的高档茶楼,三楼包厢里。
薛洪涛翘着二郎腿,将一个装满现金的密码箱推到对面。
“三儿,事办的不错。这是第一笔钱,你拿去分给底下兄弟。”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白天在劳动小区带头闹事的刘三,另一个是穿夹克的男人,安林市有名的拆迁黑中介,刀哥。
“涛哥就是爽快!”刀哥笑着打开箱子,看着里面一沓沓的钞票,眼睛都在放光。
可他脸上的笑还没散开。
砰!
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十几个拿着枪的特警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包厢里的三个人。
薛洪涛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他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
这……这怎么可能?
他想过易承泽会反击,但以为最多是纪委找他谈话,没想到会是特警直接上门!
“警察同志,误会……这是误会……”薛洪涛还想狡辩。
带队的严局长亲自走上前,面无表情的出示了逮捕令。
“薛洪涛,你涉嫌寻衅滋事和敲诈勒索,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薛洪涛的手腕上。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安林市的各个角落。
劳动小区那片平房里,刘三的手机响个不停,但他一个都不敢接。他呆呆的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门外黑漆漆的夜空,脸色惨白。
他知道,天,变了。
第二天一早,挖掘机的声音,隔了这么多天,终于又在劳动小区的工地上响了起来。
那些之前堵在门口的居民,现在都不见了。
老旧小区改造项目,重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