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较武场离开之后,梁蛰明直奔集市,他哪有什么渠道,只有靠买。
他一路盘算着该用手中的九百多块元石买哪种蛊虫,可刚踏进集市口,人就傻了眼。
这……这也能叫集市?
眼前的空地上,只有几间歪斜的木棚有气无力地撑着。碎石路面上野草疯长,风吹过,卷起一阵混着鸡粪味的尘土。
别说卖蛊虫的摊位,就连人影都见不着几个,整个地方死气沉沉,只有一条老黄狗趴在路边,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开张的杂货铺,铺里打盹的伙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喂……”梁蛰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请问,卖蛊虫的铺子在哪边?”
伙计费力地眨巴着眼,好象还没从梦里完全醒来,含混地嘟囔着:“蛊虫?……早哩……轮市……三天后才开张……”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挥了挥手,象是在驱赶恼人的苍蝇,“现在……毛都没有……真想买,去白溪寨吧……远着呢……”
梁蛰明回到小院,直接上床睡觉,片刻后便鼾声四起。
这几天练拳太苦了,先休息三天……
林寒月在窗口看着,气得嘴巴都撅起来了:“就他这懒劲儿,还能练成什么绝世武功?”
林寒川却笑了笑:“别急,我有办法。”
他在妹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寒月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梁蛰明睡得正香,突然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他揉揉眼睛往外一看,顿时傻眼了——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立起了一圈高高的木桩,每一根都有屋顶那么高。
“这、这是要干嘛?”梁蛰明指着木桩,结结巴巴地问。
林寒川走过来解释道:“你虽然站桩稳了,但比武时总不能站着不动吧?今天教你‘挪桩’,这是回澜手的步法基础,得在这梅花桩上练。”
梁蛰明抬头看着那么高的木桩,腿都有点发软:“这么高?你们想摔死我啊?”
林寒川嘿嘿一笑,一把抓住他的骼膊,轻轻一跳就带着他落在了两根木桩顶上。梁蛰明吓得赶紧扎稳马步,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林寒月在下面指挥:“这八根桩子摆成了梅花形,所以叫梅花桩。你就在上面一圈圈走就行了。”
“走?你说的轻巧!”梁蛰明站在上面一动不敢动。
林寒川见状,在下面推了推木桩。
这一推可不得了!
木桩猛地摇晃起来,梁蛰明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木头左摇右摆,他拼了命的蹲,可身子还是晃来晃去,吓得他哇哇大叫:“别推了!我走,我走!”
林寒川这才停手。
梁蛰明早已吓出一身冷汗,衣衫后背都湿了一片。
他站在高高的木桩上,只觉得双腿发软,偷偷往下瞥了一眼,顿时头晕目眩,赶紧闭眼,心跳如擂鼓。
“我……我不敢动……”他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梁先生,千万别往下看!”林寒月在下面急得跺脚,“越看越心慌!你往前看,就看前面那根桩子!”
梁蛰明死死闭着眼,用力摇头。
林寒川沉声道:“眼为心苗,目眩则神摇。收束心神,专注一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梁蛰明深吸一口气,依言缓缓睁开眼,强迫自己只盯着前方一步之遥的那根木桩的顶端,再不敢分神他顾。
如此过了好几息,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
他再次深吸气,终于颤巍巍地抬起了右脚,向着前方的木桩,极其缓慢地迈出了第一步。
那动作,小心得如同踩在薄冰上。
这一步落下,梁蛰明才真正体会到了何为“移步如淌泥”。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一根细细的木桩上,每一次换步,都是对平衡和胆气的极致考验。他全神贯注,再不敢有丝毫杂念。
林寒川负手立于桩下,仰观其势,见其身形虽僵,却已初具规范,方才颔首道:“气沉丹田,神凝泥丸。虚灵顶劲,涵胸拔背。”声如沉钟,字字清淅:“运劲如抽丝,迈步似猫行。务使根节松透,方能劲发如牛,沉实不绝。”
梁蛰明摒息凝神,依言导引内息。他不敢分心,只能将全部精神贯注于双足,每一步都力求沉稳,仿佛要在那光溜溜的桩顶上“生根”一般。
不生根不行,不生根就栽下去了。
就这般小心翼翼地挪了几步,林寒川又喝道:“目视前方桩头,莫要下顾。心若垂堂之珠,身似临渊之松。”言罢,他屈指轻弹,一道细微的劲风倏地掠过梁蛰明耳际,带起他几根发丝:“敌袭至矣,犹能从容否?”
梁蛰明闻声身形微颤,险险稳住,心中虽骇,却也因此驱散了几分惧高之心。他不敢答话,只是更加专注地看向前方,调整呼吸。
不知不觉间,高天流云过眼,他竟渐渐觉出一丝异样,周身气机似乎与这微微晃动的木桩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振,恍若自己与这八根梅花桩,在这方寸之间,短暂地连成了一体。
……
教武场。
石厉穿目光扫过场中二十馀名少年。
蚩力破未至,他有三转蛊师的父亲、四转蛊师的祖父,自然无需他来教导。
梁蛰明未至,那个拥有乙等资质的朽木,已提前锁定了留级名额,自然也不用来。
“乙等天赋,竟如此糟塌。“石厉穿心头泛起苦涩。他自己受限于丙等资质,苦修数十载仍困于二转,眼见有人得天独厚却不知珍惜,不由暗叹天道不公。
他收敛心神,对场中少年沉声道:“拳脚已练数日,今日教你们如何以蛊虫配合,发挥一转蛊师的真正战力。不过在此之前,你们需明白,哪怕是一转蛊师之间也差天共地,甲等空窍可纳四蛊,乙等三只,丙等两只,至于丁等……只有一只本命蛊。这便是为何有人纵横捭合,有人寸步难行。”
掌中三道微光浮现,三只蛊虫悄然显现。
“白雾蛊,你们已见识过。”他指尖轻点那只萦绕云气的蛊虫,随即转向形如蝉蜕的蛊虫,“此乃听风蛊,炼化后可极大提升耳力。”最后托起一只白白胖胖的蛊虫,“白豕蛊,炼化可增一豕之力。”他目光扫过全场,特意在几个资质普通的少年脸上停留片刻,“三蛊齐出,已是乙等资质的极限。而你们的空窍最多只能容纳两蛊,便需舍弃其一,自行权衡取舍。”
几个少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位置。
“看好了!”石厉穿一声低喝,白雾自掌心喷涌而出,瞬间笼罩大半个演武场。在众人惊呼声中,他的声音穿透浓雾:“白雾障目,敌明我暗,此乃先手之利!”
听风蛊薄翼微振,石厉穿在雾中倏然转向空处:“听风辨位,雾中耳即为眼!”
下一刻,白豕蛊力量爆发,配合破杀拳轰出!
拳风撕裂浓雾,凌厉气势让少年们心头一凛。
白雾收拢,演武场恢复清明。
“白雾惑敌,听风索敌,力蛊摧敌。三者相生,即为我黑瘴寨一转蛊师的战法。”石厉穿收起蛊虫时,有个瘦弱少年怯生生举手:“教习,若、若是丁等资质,只有本命蛊……该如何对敌?”
石厉穿深深看了少年一眼,缓缓说道:“晋级二转,空窍扩充一倍,可容两只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