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古木参天,浓密的枝叶将阳光切割得细碎。
梁蛰明的歌声戛然而止。林寒川与林寒月几乎同时收声,彼此对视一眼,默契顿生。
两人衣袖微动,寒光一闪,两柄短剑已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身影挟着怒风猛然冲出,衣袍翻飞,卷起满地落叶。
来人面目狰狞,眼中怒火熊熊,厉声喝道:“哪来的三个小辈,在此喧哗!坏了老子的大事,你们可知罪!”
梁蛰明通晓当地言语,赶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蛊师请息怒,我们不知您在此清修,无意打扰,我们这就离开。”
那紫袍蛊修却毫不领情,手中长鞭如毒蛇般骤然抽出,“啪”的一声重重抽在梁蛰明肩头。
这一鞭力道极大,抽得他跟跄倒地,肩头衣衫破裂,皮开肉绽。
“梁师兄!”林寒月惊呼一声,闪身挡在梁蛰明身前。
只见梁蛰明脸上已经现出一道血痕,手掌更是血肉模糊,疼得他冷汗直冒。
林寒川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欺人太甚,不必再忍!”
话音未落,他袖中短剑已然飞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刺对方面门。
那蛊修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躲过,同时脚下发力,如蚂蚱般向后跃出数丈——显然有敏捷类的蛊虫加持。
既然已经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跟你拼了!”林寒月同时娇叱一声,纵身跃起。
广袖翻飞之间,又一道剑光掠出,那飞剑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斩蛊修腰间。
此时蛊修正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眼看避无可避。
他却狞笑一声,竟徒手抓向飞剑!剑刃割破手掌,鲜血直流,但他竟真的将飞剑牢牢抓住。
“倒是小看你们了!”那蛊修啐了一口,眉心突然浮现一道蝉形纹路。
凄厉的蝉鸣骤然响起,如泣如诉。
林家兄妹如遭重击,眼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样根本没法再打下去。
“两个娃儿倒是有些本事……”蛊修冷笑。
但听“噗”的一声!
一柄飞剑竟从蛊修后脑贯入,从口腔穿出,将他的话彻底打断。
原来是林寒川虽然双眼不能视物,却凭借神识操控飞剑迂回而至,给予了这致命一击。
强敌虽除,悲恸蝉的馀威仍在。
林家兄妹仍止不住地流泪,双双跌坐在地,放声痛哭。
……
梁蛰明跟跄着站起身,肩上依旧火辣辣地疼。他看向身旁的林寒川和林寒月,两人哭声已止,但还在不时抽泣,擦拭眼泪。
那蛊修已倒地身亡。一柄短剑从他后脑刺入、嘴中穿出,他瞪大双眼,死状狰狞。
林寒月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走上前轻声问道:“梁师兄,你的伤……还疼吗?”
梁蛰明沉默片刻,摇头道:“能感觉到疼,是好事。说明我们还活着。”
林寒川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苦笑道:“师兄说得对,疼是好事儿,知道疼,就说明还没死。”
就在这时,那蛊修的腹部突然一动——紧接着,一只虫子从里面咬破一个口子,正使劲往外钻。但因为身体太大,只钻出一半,还在不停扭动。
林寒月低声惊呼:“就是这只蛊……害我们刚才哭得停不下来。”她尤豫了一下,又问:“我们能收了它吗?”
林寒川摇头:“这是他的本命蛊,宿主一死,本命蛊要么发狂,要么自毁,别人是夺不走的。”
梁蛰明却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起《人祖传》中的记载,“规矩二蛊”可收天下万蛊,哪怕是本命蛊也不例外——而他,正好身怀“矩蛊”。
问题在于,该怎么收?
他心念刚动,体内的青铜真元便迅速消耗,眼前浮现出一架若隐若现的天平。
矩蛊的能力:能用自己不需要的东西,换来需要的东西。
天平一端浮现出一行字:
“乾坤龙头夺股战法”
——这不就是他前世苦练的“炒股战法”吗?
本来指望靠它在股市大赚一笔,实现财富自由,结果越炒越亏。
没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这玩意儿居然还能拿来交换?
这还有什么可尤豫的?
换!
心念一动,矩蛊神通发动——
“炒股战法”消失了,梁蛰明手中却多了一股玄妙的力量。
他福至心灵,伸手就向那只仍在挣扎的大蝉抓去。
那蛊虫原本极其狂暴,然而被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后,竟渐渐安静下来,最终纹丝不动……
林寒月好奇地探身问道:“成功抓住了吗?”
梁蛰明凝神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撼:“它好象……死了。”
林寒川沉吟道:“我早就听其他蛊师说过,本命蛊难以强行夺取。先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吧。”
梁蛰明轻叹一声,指尖捻起那只灰白色的蝉,反复端详。它通体冰凉,毫无生机,怎么看都不象是活物。看来他的“龙头夺蛊法”确实失败了——本命蛊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抢夺的。
“这儿有本书。”林寒川从那古修身上摸索出一本黑色封面的兽皮书。书皮厚重,纹路古朴,他辨认不出上面的文本,便递给了梁蛰明。
梁蛰明对重山界的文本如母语般熟悉。
封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大悲书》。
他翻开书页,里面竟是一套完整的蛊道传承,出自一位名叫“大悲仙人”的散修之手。
书中记载着一套一转至五转的蛊虫培育与运用之法:
一转蛊虫:呜咽蛊
二转蛊虫:抽泣蛊
三转蛊虫:悲恸蝉
看图形正是方才死去的灰白色大蝉
四转蛊虫:断肠蛊
施展后不仅令人痛哭流涕,更能使其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五转蛊虫:心死蛊
极致的痛苦可致人心跳骤停,是一击必杀的恐怖蛊虫。
林家兄妹静立一旁,耐心等待梁蛰明翻阅古书,并未出言打扰。
待他迅速阅毕,林寒川又从尸体腰间翻出一个皮制小袋,说道:“这里还有个蛊囊,里面似乎还有不少蛊虫。”
梁蛰明接了过来,运转青铜真元透入囊中,很快感知到二十馀只微小蛊虫活跃其中。他以真元裹挟,轻轻引出一只托于掌心——那蛊形体如微缩陶埙,正发出低沉呜咽之声。
他一眼认出:“是呜咽蛊,需以眼泪喂养,功用不大。但二转的抽泣蛊在战斗中颇为有用,至于三转的悲恸蝉……”他话音微顿,“就是刚刚他使用的那只本命蛊,威力更是不凡。”
“可惜已经死了。”林寒月捧着那只灰白大蝉,不无惋惜地说。
可她话音刚落,那蝉翼竟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又沉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