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村,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林寒川、林寒月与梁蛰明已收拾停当,准备启程前往黑瘴寨修习蛊术。
李锦华肃容而立,目光逐一扫过三人,沉声道:“我已与寨中蚩老谈妥,他允你们三人一同入寨修习。”
他转向林家兄妹,语气加重,“记住,留在初云村,你们永远学不会重山界的语言。唯有扎根山寨之中,多听、多说、多交流,方能真正掌握此地言语。”
他微微停顿,声音渐沉:“我们终究是外界来人。欲在此立足,便需通晓此地语言,融入此地人情,理解此地规矩——切不可始终做个格格不入的外客。”
林家兄妹齐声应道:“我们明白。”
“路上多向梁先生请教,”李锦华看向始终静立一旁的梁蛰明,语气转为敬重,“他不仅是你二人的师兄,更是精通此界语言的老师。务必要尊重他、听从他的指引。”
二人再次郑重回应:“是。”
梁蛰明向前一步,言辞恳切:“李掌门请放心,我定会尽心教导,绝不懈迨。”
李锦华又凝色补充:“途中若遇蛊修,切忌争斗,务以谦恭为上;若见他人厮杀,速速远离,勿惹是非。”
林寒川眉头微蹙,追问:“若对方刻意叼难、欺辱我们呢?”
“能忍则忍。”李锦华道。
“若忍无可忍?”林寒川不肯罢休。
李锦华沉默片刻,将林寒川引至一旁,压低声音:“那下手一定要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林寒川:“……”
三人辞别了相送的长者,踏上了村外那条蜿蜒的土路。
梁蛰明走在最前,林寒川与林寒月紧随其后。
一脚踏出村口那标志着界限的老槐树荫蔽,视野壑然开朗。眼前是连绵的田埂,稻禾青翠,露珠未曦。再远处,便是苍翠起伏的山峦,他们要走的小道,就象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着探入那片深绿之中。
走在开阔的乡野之间,梁蛰明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粗布衣衫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微糙而实在的触感,不同于他在蕈人部落赤身裸体的感觉,有些象前世……模糊的、田园般的童年。
周遭除了偶尔的鸟鸣,便只剩下风声和他们三人的脚步声,一种属于乡野的宁静包围了他们。
就这样默然而行,三人渐渐走入密林之中。
林寒川忽然停下脚步,转向梁蛰明。
“梁师兄,”他语气诚恳,“李掌门既说您精通此界语言,不知可否从现在就开始指点我们?”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村里人都说,您不仅精通两界语言,还善于吟诗作对。”
林寒月也点头附和:“还请梁先生不吝赐教。”
梁蛰明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前方越发徒峭的山路:“既然二位如此好学,那我们就从唱歌开始吧。”
他清了清嗓子,用重山界的语言开口唱道:“前面有陡坡,你要慢慢摸。”歌声浑厚而富有韵律,在寂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淅。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随即认真跟着学唱。
起初音调生涩,但在梁蛰明的耐心指导下,渐渐找到了曲调的韵律,同时也掌握了重山界语言,发音的规律。
这种以歌词为教程的方式颇为新颖,林氏兄妹学的也极为认真。
三人就这样一边学唱一边前行,原本徒峭难行的山路仿佛在歌声中变得平缓了许多。
林间的飞鸟似乎也被歌声吸引,不时传来几声鸣叫相和。
……
山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坳中。
一名身着暗紫蛊袍、面容阴鸷的蛊修,正立于一座刚刚布下的蛊阵中央。
阵纹以血色勾勒,隐隐散发出哀怨的气息。
阵中困着十几名衣衫褴缕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色徨恐,泪痕斑驳。
那蛊修手持一根黑棘长鞭,猛地一抽,破空声惊起一片哭喊。
“哭!给我狠狠地哭!谁不哭,我就杀了谁!”他声音嘶哑,眼中闪铄着贪婪与冷酷。
村民们早已惊恐万绝,被他这一吓,更是哀嚎一片,哭声凄惨。
蛊修见状,狞笑一声,随即闭目凝神,全力催动起自己的本命蛊——一只伏在他掌心、通体灰白、微微振翼的“悲恸蝉”。
蝉身幽光流转,一股无形的悲意随着低鸣扩散开来,如潮水般漫过整个蛊阵。
阵中百姓如遭重击,内心最深处的悲伤被无限放大,顿时陷入彻底的悲恸之中。一时之间,嚎啕大哭之声震野,悲泣之气冲天而起。
就在这片极悲之境中,蛊阵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一点一点莹灰色的光粒开始凝聚。
一只、两只、三只……眨眼间便是上百只。
光粒逐渐成形,化作一只只形如微缩陶埙、发出低沉呜咽的小虫——正是一转蛊虫“呜咽蛊”!
蛊修面露狂喜,眼中几乎迸出光来:“果然!古籍记载无误!以众生极悲为引,辅以悲恸蝉鸣,果真能源源不断炼出呜咽蛊!”
他赶忙取出一个皮袋正是“蛊囊”,手法熟练地引导捕捉,如同老农收割庄稼般,将一只只呜咽蛊小心翼翼收入囊中。
“这么多呜咽蛊,就在附近的蛊寨卖了,定能换回大把元石!此番布阵耗费的材料,不仅能回本,还能大赚一番……”
他正自欣喜,忽听得不远处山路上,传来一阵粗犷而欢快的山歌:“前面有陡坡~你要慢慢摸~山深林密不要紧,要的是胆魄……”
歌声畅快淋漓,调子野趣横生,充满了山野汉子那股子莽撞的快乐。
这欢乐的调子与蛊阵中极悲的氛围格格不入,仿佛炽阳照进寒潭,瞬间扰乱了阵中精纯的悲意。
更让蛊修心头滴血的是,阵中刚刚凝聚尚未完全成型的呜咽蛊,竟随着歌声的逼近,一只接一只地波动、模糊,继而“噗”“噗”地消散开来,化作缕缕灰烟,彻底消失。
那可都是亮闪闪的元石啊!
蛊修顿时怒不可遏,猛地抬头望向歌声来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厉声咆哮道:“别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