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来又是三五天
雪慢慢的停了。学贤驿的弟子们按部就班的修炼。
甄长锋感觉自己的累积正在臻尽圆满。
他开始有心寻求晋5级的突破之法。而且,他也不知道腹内的小灰灰什么时候捣乱,只有到了5级,才能去给它做点备餐,阶段性兑现契约,如此以防更大的爆发性风险。
但是5级的突破颇为困难。此时须得神识真气和剑意达到大融合。
最重要的是,他要得到杀梅剑胚的认同,也就是他与剑共鸣。
杀梅需主动对他的体内投以一丝剑韵,尤如植树,在他的丹田之内,种下一枚“剑种。”
这是人剑合一的真正开始。
黄师兄是催生了凛冬中的一支无关的枯枝,而种下剑种。而他,必须亲自种下自己命名杀梅的剑种。
这是一对一已经确认的关系。
甄长锋结束了他长久来的观想制式的青纹剑,转而专注到杀梅上。
杀梅上有匣,匣中有法阵,法阵囚住了那枚桀骜的剑胚。甄长锋要把自己的意志投射给剑胚,需要经过匣中的法阵。剑胚把鸣唱馈予甄长锋,也需要突破法阵的束缚。
而这两者,即便皆兴冲冲的双向奔赴,也还需要一个契机,这契机得经过剑匣法阵的许可。
没曾想,法阵是个中间商吗?如果是,它需要什么好处?
甄长锋用前世的思维腹诽剑匣。
这几日里,他诸般修炼都在稳定的进展。便是《庄周五行小天阵》,甩他下来的次数也少了。他们开始有一点舞伴的感觉了。
和聂邵师弟的对练越发有意思了。
他用剑招对聂邵的控制更加精准,轻灵,有效;化劲力越来顺遂。有时,甄长锋还会调皮的用剑皮在聂邵身上狠狠崩上几下,打的几百斤的聂邵大声喊叫。
但聂邵也被激发的越发勇猛,那好似门帘的道袍,在他身上变得盔甲一般。他的武气已经逐步的实质化,连袍角都开始带着杀劲。
这真是人型猛兽。甄长锋心想。
周旋多日,他对这种刚猛的攻击有了不少的认识,自信以后若是碰到万人敌的军中勇士,他有能力斗上几番。
这日,他打斗中,忽然想起有句话叫什么,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入无人之境?
是不是要借这么好的机会,练习一下如何取上将首级。
他心里窃笑,聂师弟你真是大好头颅。
聂师弟的招式大开大阔,破绽甚多。但要攻进他的剑圈不容易,更不说研究如何取首级了。
甄长锋觉得捅一些窟窿还是可行的,要是斩却人头,那是多不容易。但就他前世听过的许多历史故事,斩将取头颅才具有战场震撼性。
所以,还是得研究啊,聂师弟这么好的靶子,每天半个多时辰可不能白浪费。
聂邵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插标卖首者,在他的心中,他将来是要率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万人敌,那些手段诡谲的修士,若入了他的战阵,便是一个也别想走。
眼下的甄师兄就是个好例子。
师兄弟两人全然不知道在对方在玩这样的心理战。面上打的一片热乎。
甄长锋却又想,这不对,以后我若取敌将首级,那不应该是高来高去的吗?哪里会做个步战的剑士。
他灵机一动,也是调皮劲上来了。
他手一招,《庄周五行小天阵》浮出,在聂邵的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他跃上法桩。
他哈哈一笑,“师弟,小心了,我飞剑来取你人头了。”
法桩似乎掌握了他的状态,有些随他心意,在一丈高两丈高之间变换。
甄长锋一剑点下,法桩便顺势下沉倾斜,等聂邵挡住回招,他便是一个后摇,法桩涨高到三丈左右,即便2迈克尔巨大的聂邵加之一柄剑,也是无法回击。
如此反复几下,气得聂邵咆哮起来。颜师兄也觉得新鲜,这甄师弟就是会整新法儿。他想了想,发现这是颇有意义的尝试,于是叫停广场中其他修炼的师弟们。
大家一起来围观。
人多了,众师兄指指点点,嬉笑议论,聂邵更加的恼怒,他使剑去砍那法桩,法桩只是微微起来一道光涟,反而把他弹开。
甄长锋稳定脚桩,继续进攻,他没有想取笑师弟的意思。
一则,他是找到了新的修炼思路,跃上法桩后的主动战斗,让《庄周五行小天阵》便有了灵性似的,它在尝试服帖配合,虽然也被甩下来一次,但似乎不影响他继续。
二则,这确确实实是练习对阵武修、武将的好方法。在筑基期之前,会有巨大的好处。
既然是修炼,自当是勇猛精进,志愿无倦。聂师弟也得需要这般的磨砺。
他不曾想到的是,马上就生出了第三番的好处。
聂师弟在法桩下毫无办法,他被激的满脸通红,脚一剁,也是手一抖,召唤出《庄周五行小天阵》。
他雄壮的身体猛力一跳,也站上了法桩,双眼发红似的对着甄长锋砍来。两人倾刻杀在了一起。
始终是甄长锋剑术高出几分,和《庄周五行小天阵》融合的又深,他一次次的把聂邵师弟逼得摔下法桩,连连的剑招都点在了他身上。
聂邵也是鼻青脸肿的一次次飞爬上法桩,上来后依然是横杀四方的气势。虽然有时堪堪才将剑刺出,却被脚下法桩一个移位,让他又摔了下去。
甄长锋就这样在法桩上指指点点,他正是青春的好年华,身体颀长,面目俊俏,飘飘然如神仙之姿态,而满头大汗如同巨熊的聂邵,一次次被他轻飘飘的扫下法桩。
他倔强的一次次的又跳上去。
师兄弟们先是感觉到好笑,然后又隐约的看出了些领悟。
这甄师弟的剑术已经是第二个黄师弟了---那可是连掌门都看上了的剑术大师。这位聂师弟也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假以时日,便是沙场上的百战王者了。
两人杀得一片火热。颜师兄看得认真,这批师弟们不简单啊,自己也要努力了。
在他提示时间到后,甄长锋和聂邵下桩来,才发现师兄们居然围了一圈。两人刚才完全在自己的世界里。
甄长锋心有所得,他对聂邵微微一个拱手。
聂邵却是一个深深的恭腰。
“感谢师兄指教,我好象不怕那高桩了。”
是了,整日在法桩上胆战心惊的聂邵,他刚才在甄长锋的挑逗下,以勇力和愤怒攻克了恐高的心理。
这个甄长锋还真是个贵人啊。
师兄们围上来拿着这个说事,都说要找甄长锋对练。
罗师兄居然现场编出四句的顺口溜:
长锋无意点迷津,同门破障易晋升;慧光暗合修仙路,不费言辞渡人津。
众人都一致称好。
从周师叔晋升筑基,到黄观日师兄突破,直接上到那三层局域。再到让这个雄壮的大孩子克服恐高,都和这个时而深沉得让人陌生,时而俏皮如顽童的甄师弟分不开。
颜师兄也是一片思想翻腾。自己困于11层的时间不短了,和甄长锋交集的不少,如何还没得这份机缘。
哈哈,还是自己做了痴人,这些巧合之事,哪能太过认真。
不说众人的嬉闹,甄长锋也是觉得有些出奇。但他是懂概率学的,山中岁月,整日里都是修炼,偶合之事其实常见,不过是他碰到的偶合人物中,刚好有两位重量级的人物,一位是元婴大能的弟子周师叔,一位是剑术天才黄师兄。让他博得了多馀的关注了罢。
下午,他还有重要之事,他倒是希望有机缘能启发此时的他。
一月之期到,柳师叔来了。
这次的会面却不再是在道心庐。他接到通知,让他去给杀梅命名的那个亭子。
柳师叔立在大雪未融的亭中,她披着紫色的斗篷,临栏而立,墨发松松挽成一个流云髻,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角眉梢染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凝思。
当她见到甄长锋过来,她的唇角抿起一抹浅弧,竟带了几分孩童般的娇憨,与方才的沉静判若两人。
“哎呦,贤师侄,你的气息已经圆融,为何不突破那关隘?”她圆圆的眼,好看的嘴唇,三分审视,七分挑逗。
甄长锋体内的老灵魂发抖,不敢多看,忙低下头。
“我有三个问题解不开,正要请师叔指点。”
柳师叔点点头。她正色道,“你且说罢,问题,一个个来。”
“第一个问题,杀梅乃是我命名。它已遵了名号。为何我觉得它心依然另有所属。”
甄长锋偶尔能感受到剑匣之内的剑胚和他共鸣,但那剑胚总有冲天之志。
而且,它似乎已经锚定了一个被确定过的目标。如果这枚绝世好剑的大道和自己追求的大道殊途,那自己可能需要另做打算了。
柳师叔笑了,嫣然一笑。她有点高兴甄长锋提出这个问题。
“杀梅这枚剑,你以后慢慢认识它。但你无需多心,任何剑士遇到它,都会觉得杀梅有异心。我老师是曾对我说过它的。”
柳师叔的广袖扫过亭中石桌,震落了一层薄雪。
“杀梅的心,不是有属,而是它给主人发布了一个任务,以后需得剑人合一的完成这个任务。”
甄长锋有些惊讶,马上追问道,“如果不完成会怎么样?”
他心里担心噬主之类的副作用。
“能怎么样,主人不争气,神器失望,黯淡无光罢了,或者偷懒或者困乏,对了你这是第二问题吗?”
柳师叔一副消遣臭男人的表情。
“不是。师叔,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我已经感觉到,我如果要晋到5级,剑意却需要一个切入口,大概是需要做一点有别于寻常修炼之事。
我很明显感觉到,我剑意和剑胚的共鸣,需要去到一个新地方,而不是平日的这里。
我已经看到了我头上的那个井口。
但宗门有规定,外门弟子需得5级才能接任务出门,我如何能走出这里,去合适的地方合一合自己的剑意?”
柳师叔思虑了一番。
“这个情况倒常见,不少的外门弟子卡在这个两难之上。你既然有明心的预感,看来是错不了。但宗门规制,眼下我并无特别办法。”
她先是觉得有些困难,表情上也不掩饰,然后又有点雀跃道,
“贤师侄,你不是着名的二层外门贵人嘛,贵人总会有些贵人的机缘,你且等着吧,也许等上个十年二十年就有机缘了。”
但他不纠缠。他有一个不是修炼的问题,想替自己和崔师弟问一问,也想去替那些凡人修士问一问。
“第三个问题,柳师叔,我一直不得其解,我宋国有百亿之众的生民,但我宗门筑基晋升率这么低,作为宋国第一大门派,我们同门人会不会太少了?”
柳师叔一听,一个转身,居然一手叉起了腰,一手指着甄长锋,不管仪态道:
“你你,你这个贤师侄,这是你能想的问题吗?你是筑了基,还是金了丹,不好好修炼,这都琢磨的啥。你是想说宗门人才凋敝是吧?你是不是要给掌门去上个万言书,提一个鼎革之法?”
说着她手一指,她的那柄赤红色的大剑浮空而出。只见柳师叔略微一个动念,赫然之间,这枚剑腾地高涨数倍,居然有三五丈之势。
柳师叔瞪着一对凤眼,比着飞剑左瞄右瞄。
这让甄长锋一顿恐慌,这师叔不会要切了他吧。
终于,柳师叔看中了十丈之外的一个小山头。
她手中剑决一动。赤色的大剑迅捷而威猛的斩下。
“轰隆,”飞雪混合着泥土和砂石乱飞,甄长锋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脚下地面微震,强大的神识让他压下了本能的恐惧,保持了镇定。
只见那小山头竟然被从中劈了开来。
飞剑已经返回到柳师叔身边,然后钻进柳师叔的袖子,那一团团赤焰还在被斩开的地面上呲呲的燃烧。
柳师叔对着甄长锋道,“我循天宗剑士,以一挡百乃是寻常事。你个外门小鬼,还敢小瞧了宗门?”
甄长锋哪里会知道他捅了马蜂窝,他只道自己和崔养允师弟一般,都是公心为宗门,也为了宋国,才利用这绝不容易的机会,向宗门的天之骄子求解。
自己是犯了什么错吗?
柳师叔似乎又气又笑。她胸膛微微起伏,凤眼中的怒意尚未完全消退,她凝望于那被劈开的山体。
“你可知道,便是我宗门外门的4、5级弟子,上了战场,也是1个能抵10个同阶的敌国修士。你们庇护于宗门之内,每日享用的那些法阵、灵石、术法、章程,教授,便是饮食住所,哪一个不是大陆最好?”
柳师叔脸色变的冰冷。
“你们难道还想凭借人数,滥芋充数,就如此去争天下,就如此的去为大宋开万世太平吗?”
甄长锋此刻已经度过了恐慌。他锁定道心,不卑不亢。
“柳师叔批评的是,非是长锋胆小气弱,只是觉得,我循天宗和大宋,都认为凡人当兴,既然是大势已趋,就是不知道这世间,凡人又真正走到了哪一步。长锋井底之蛙,只见许多同门卡在了练气期。”
柳师叔认真的盯着甄长锋,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却感受到了他的拳拳之心。
她心中隐约波动起一些似曾相识的记忆。她产生了一种直观的感受,这个贤师侄蛮好的,蛮顺眼。
她松弛了表情,靠近甄长锋,吐气如兰,她悄悄说道。
“贤师侄,小机灵鬼。好叫你知道,我宗掌门人就是凡人出身。我宗元婴修士长老中亦有凡人世家出身。还告诉你,我为什么那么显老啊,我也是凡人出身。”
她说完这些。转身,脚下已踏上赤色的飞剑。
她在飞驰前,袖中飞出一团光华。
“这两本书,你认真读。要吃透了,对你定有帮助。我要去域外战场了,以后自有机缘再见。”
那顶紫色斗篷和赤色的剑,瞬间变成一道红色流光,在漫漫的雪岭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