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迅速,歷秋入冬。
这日,林中枯枝凋敝,寒鸦嘶鸣,陆明依旧盘坐於大石,於山中修炼。
一阵窸窣声响,白狐曳尾而至。
陆明忽的见了白狐,只觉欣喜非常,跳將起身,招呼起来。
可一双灵目,依旧看不清三眼白狐气运。
只觉她额心红纹又深邃了些。
“小狐狸,你不是修出了人形,为何还要以兽状示人?”
白狐斜睨著看了陆明一眼,不予理会,反倒是自顾自道:“我为你留下的那本道书,看来是有些用处,没想到你以炁神相融,化出了元神,本想著那狼妖有些道行,需我出手,没想到你竟能將其轻易擒了······”
谈及修道,陆明也来了兴致。
於是一人一狐,对坐论道。
平日相处起来,白狐给陆明的感觉倒像个活泼的小姑娘。
可一旦谈起正经事,她就会表现出一种严肃的板正。
对谈之间,不觉时间流逝,鹅毛大雪不知不觉落下,压在陆明身上,他亦浑然不觉。
只是沉醉於与白狐的论道之中。
体內有心猿主火性,如大日初生,大炉熊熊燃起,是以並不觉寒冷。
不知过去多久,陆明这才回味过来,以往许多半知半解之处,亦如拨云见月,心思通明。
他由衷轻鬆高兴,露出笑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你我虽无酒为引,却有共同的兴致与爱好,与你这般志同道合的好友坐而论道,简直比深冬浮一大白还要畅快。”
闻言,白狐怔了怔,它摇著头,抖落身上厚厚的积雪,隨后行至一旁,用爪上的肉垫抓起一团雪,捏作一团,打在了陆明身上。
看她这表情,倒似有些怨懟。
陆明不解,只乾笑两声。
转念,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传我那本道书上,记载了炼精化气、链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境界,小狐狸,你可是那炼虚合道之境?”
白狐传他道法,甚至连小女儿陆乐乐的金色气运【天佑之女】,也是拜其所赐。
其境界必然高深无比。
说是有陆地神仙之称的炼虚合道,陆明也不会感到奇怪。
至於更高,陆明就不敢往上去想了。
炼虚合道大成,便是成了自身之道,人鬼天地神,以五道之一入了仙境。
可称真正的仙人了。
白狐这么小小的一只,还常如少女般耍性子,哪里是甚么仙人的样子?
白狐依旧不言语,又捏了个雪团,打在了陆明身上。
陆明也起了童心,起身拍落身上积雪,与白狐“鏖战”起来。
一人一狐皆已玩累,靠在大石上,有一茬没一茬的聊了起来。
多数时候都是陆明挑起话头。
白狐则是看兴致。
接,或者不接。
“小狐狸,你渡了劫,为何又要回到此山之中?”
“你能看出这山是宝,守著宝不肯挪窝,我就不能了?” 陆明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约摸一年前,这一带新上任的土地公找了我,言此山要立一块亀甲碑,此后再不许村民进山往来,你们內山的妖类,该如何是好?”
“我虽不知此地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为瑞兽,此等缘法原是我命中当有,亀甲碑只能阻那些个命中无缘的凡人,与我有何相干。”
“那你看我可有缘否?”
白狐闻言露出一个戏謔的笑容,毫不犹豫道:“施主无缘。”
日头冷冷的挪至中天,映在雪地上,亮的晃眼。
忽的,白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跃起身,头也不回道:“带你看个好东西。”
陆明虽不解其意,但听著似有大事,只好快步跟上。
一人一狐,向著山林深处而去。
白雪压著枝头,周围的环境与初春盛夏之时相比,陌生的紧。
但隨著深入,陆明的心头却是越发惊讶。
无论如何,这条路他是断不会忘的。
因为这条小路,正是通往那处只有他能见到的洞天福地的必经之路。
陆明倒不是心胸狭隘,只是想来,既然白狐能找到那福地,是不是意味著还有別人也能找到?
“小道士,快些,再快些。”
白狐领著陆明在一处石碑之前停下。
陆明望著石碑,怔怔出神。
按照他的记忆,一路走来,这里便是洞天福地的入口了。
何时有过这块石碑?
“亀甲碑?”
陆明发问。
白狐只是摇头。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土地公虽与你谈及立碑事宜,真进展起来,却也没有这么快。”
“石碑之下,是这里的山灵,那日狼妖同你道了倚草附木之说,万物皆可成精,万物皆可有灵,倒也有理,所谓山灵,便是山生灵蕴,成了精怪。”
陆明点头表示理解。
寻常名山大川,都是自古有之,日久生灵,並非怪事。
更不用说金兜山这种气运盛极的灵山。
“这山灵何用之有?”
“一国一城,有城隍庙相镇,一山一川,自也有山灵相佑,日后亀甲碑立於此地,你若能想出法子,与此山山灵沟通,那就算土地立了亀甲碑,也阻你不得。”
“只是沟通,又有何难?”
白狐轻笑,似乎乐见陆明吃瘪。
“说的轻巧,可与山灵沟通,便是同整座小青山建立联繫,你心境有半分杂质,便不可能成功,况且守著山灵的山妖未得长生,已是垂垂老矣,再晚一步,便是天上的仙君来了,也没有法子······”
陆明看了白狐一眼,倒是明白了白狐带自己来的用意。
这小狐狸心思坏的很,只想看自己吃瘪。
“既然有法子绕过那劳么子石碑,看来不得不试试了。”
他定了定心神,摒去杂念,上前盘坐在碑前,伸手搭在了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