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陈树林再给自己找台阶下,张淑兰抿嘴一笑,要说心疼孩子、惯着孩子,陈树林并不比张淑兰差多少,只是因其性格原因,不愿意表现出来而已。
另外陈树林心中有些愧疚,毕竟在孩子最重要的成长阶段、平白少了三年陪伴,这才导致仨孩子的命运发生了翻天复地般的变化。
有时候陈树林做梦都在寻思,如果他没去劳动,那陈玉肯定能以优异成绩考上大学,在毕业后为国家添砖加瓦……
陈树林低头给陈玉倒满酒,抬头笑问陈三儿:“你不喝点啊?”
陈三儿缩着脖摇头:“我怕我妈扇我嘴巴子,我可不喝。”
“他还没到喝酒的时候呢,你们爷俩喝吧。秀英,咱趁热赶紧动筷,老爷们喝酒磨磨叽叽的,你说自打你来咱家也没吃过这么好的菜,今儿可算能解解馋了。”
王秀英笑说:“平常吃的也不差啥。”
张淑兰撇嘴说:“这照比在咱老家可差老了,在老家缺过肉么?瞅瞅锅台上摆的都是啥调料,就一罐盐和一壶酱油,连糖都没有……”
陈树林点头:“恩呐,以前搁老家,咱家吃的八角大料都是去药铺买的,炖锅肉就用完了。”
“可不咋地,自打来这连口大肉都吃不着,瞅瞅给我儿子饿的,脸蛋子上都没肉了。”
陈玉举杯说:“妈,咱家往后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我正好要宣布个消息。”
瞅见张淑兰的目光望来,他接着说:“我准备接下我爸的职责……”
陈三儿插嘴道:“二哥,你要当爹啊?”
“滚犊子,这孩崽子咋这么没眼力见呢?你二哥搁这说正事,你插啥嘴啊。儿子,你接着说。”
陈玉笑说:“以前在老家是你和我爸上班挣钱养家糊口,现在我准备接下这个重任。”
张淑兰疑问道:“那你准备咋挣钱啊?不是,关键挣钱没用啊,你得有票……儿子,妈跟你透个底,咱家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主要是没有票,手里的钱花不出去!”
“妈,你听我说完呐,我寻思在咱家支个烧锅、制酒曲烧酒。”
“诶妈呀,你还会这手艺啊,我咋不知道呢?”
陈树林接话道:“他也留下一本关于烧酒的手抄书,咱爸以前不就乐意喝点酒嘛,也不知道他从哪个旮旯翻出来的。”
张淑兰点点头:“啊,刚才你说宣布个好消息就是这事儿啊?烧酒倒是行,关键是咋能整来票啊?”
“我这些天寻思了,现在北山村没有烧酒的,太平村倒是有一户烧酒的,但他家的酒是自己拿粮食、自己烧完了再卖。”
陈玉顿了顿说:“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接受预定,也就是说让想喝烧酒的人,拿着他们家的粮食来,咱们经过加工给他们烧,从中挣个手工费、另外再收点粮票、面票。”
陈树林搓着下巴说:“这倒是可行,但收手工费……有点投机倒把了。”
张淑兰点头:“玉啊,这话你爸说的对,咱可不能投机倒把,再犯错误的话,你爸就没脸在这村里待了。”
陈玉笑说:“我说的手工费,其实就是票和物资,咱不要钱,但可以作为交换,比如他家拿来10斤鸡蛋,那咱就给他家烧100斤酒呗,这玩应也不算犯错误。”
“诶!这么整行!淑兰,你觉着呢?”
“我觉着也行……那咋烧酒啊?是不是得花钱买锅啊,你不说支个锅吗?”
“烧锅,不是咱炒菜用的大锅,这事得找个木匠,等过些天我去找村里的木匠,问问他能不能整。”
“行,如果烧酒真能换来票,妈举双手支持你!找木匠得花多少钱?”
“现在哪能知道,得问问啊。”
张淑兰说:“行!要多少钱你就跟妈说。”
王秀英接过话:“大娘,如果不够的话,我这还有……”
“诶呦,瞅瞅我大闺女多会来事,不用,咱家有钱!我和你大爷这些年正经攒下不少,否则一穷二白的话,敢来这山沟子?你的钱自己留着吧。”
张淑兰说罢,转过头盯着陈玉,面带笑容道:“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姐……秀英来之前,我和你爸跟你二叔都说好了,你和秀英是从小长大的,咱知根知底,秀英的性格和模样都挺好,我和你爸寻思着、你要是同意,咱找个好日子就让你俩成家……”
陈树林点头说:“我和你二叔也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你爷和秀英的爷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友,咱们两家是世交,你二叔把秀英托付给我和你妈,意思就是想让你们俩成家,你觉着呢?”
王秀英端起饭碗,低头假装扒拉着饭,虽然碗中没有米饭,却有掰碎的苞米面饼和土豆、蘑菇,佯装塞进嘴中吞嚼。
她的馀光小心翼翼的撇着陈玉的表情,见他脸蛋泛起笑容才如释重负。
陈玉笑说:“行,我和秀……知根知底,我同意!那她乐意跟我么?”
“诶妈呀,这孩子说啥呢,你姐要是不乐意能坐这跟你一块吃饭啊?秀英,你给句话,然后大娘就给你俩挑个好日子,把这件事办了,也了却你爸一个心结。”
王秀英咽下嘴里的食物,点头轻声道:“恩,我乐意。”
陈树林闻言大笑:“哈哈哈,好!那就这么定了!淑兰,我看后天日子就不错,要不然让他俩后天……”
陈玉急忙打断:“等会儿!爸,你这也太着急抱孙子了吧?我的意思是再等等,咋着不得等我大哥回来啊?再说结婚也不是小事儿,不得预备一下结婚穿的衣裳和被褥啊?还能把破被褥往炕上一扔就拉倒?”
听闻此言,张淑兰和陈树林对视眨眨眼,好似没回过神来。
却听陈三儿说:“可不咋地!原先喊了10多年姐,冷不丁喊上媳妇了,你们不得给我二哥一个适应的时间呐。”
“你上一边去,哪都有你。”
陈三儿撇嘴:“咋能没我事儿呢?我不得给我二哥滚被面么,到时候他还得给我个红包呢!”
“这孩子啥都懂……淑兰,我琢磨小玉说的也对劲儿,他大哥还没回来,咱家又是这个情况,咋着都得给孩子做件新衣裳啊,要不然太随便了,咱俩当初结婚的时候,两家人还聚一块吃顿饭,还在街边放了鞭炮。”
张淑兰抖了两下嘴唇,嘀咕道:“你大哥真能回来么,我都没敢想……”
陈玉拍腿道:“妈,你不是说信我么?我说他能回来,他肯定就能回来!只不过是早与晚的事儿!”
张淑兰眼泪含眼圈的搓了把脸,点头:“妈信!真信!就是不敢想。”
陈树林叹口气,转头问:“你是咋想的?当着秀英面儿说清楚。”
陈玉说:“我想先换个大房子住,现在住的这座草房冬冷夏热、漏风漏雨,咱去村里找个大房子,干啥都方便。等我大哥回来,咱们一大家也能住下,况且三儿过几年也该成家了,都提前预备出来。”
陈树林默声点头,表示赞同。
“换房子的事,妈也同意,那得换多大的?”
“咋都得五间房,还得有下屋,院儿必须宽敞,咱家往后烧酒,存放粮食也有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