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对王秀英的感情很深,前世俩人一块生活四十多年,从相知相爱到相思,从未发生过争吵。
有时候他在外头干活,王秀英就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还帮忙照顾陈怀和陈三儿的孩子,等陈玉回到家永远都能吃着热乎饭,入睡前还给他打盆热水烫烫脚……
“二哥,要不然咱俩直接去泡子里洗个澡得了,正好把衣服一块洗了,咋样?”
张淑兰歪头说:“你咋就会出馊主意呢?去泡子里洗完,衣服能没有臭味啊?那都是死水,脑袋咋长的?赶紧拎着水梢去房后洗,别让我说第二遍!”
“得嘞!二哥,我拎水梢,你去房上收蘑菇,别让咱妈等着急了。”
陈玉点点头,无意说道:“这房顶再踩两回就该塌了。”
张淑兰接话:“那下回搁院儿里搭个架子晒。”
这句话让陈玉无言以对,陈树林笑着对陈玉摆摆手,等哥俩出门之后,他才张嘴说:“刚才我跟小玉唠了,他的意思是想换个大房子,说等他大哥回来家里的地方就不够住了。”
张淑兰直起腰愣了愣,道:“他大哥回来咋能没地方住呢?跟咱俩一屋住呗,你跟小玉说他和秀英的事儿啦?”
“没说,但小玉多聪明啊,他一听咱俩说话不就猜出来了么。”
张淑兰皱着眉头叹口气:“换房子还得花钱。”
“咋着?咱家现在都掏不出换房子的钱了?你手里还有多少钱啊?”
张淑兰翻着白眼没好气道:“有多少钱也不能告诉你!”
“诶呀我滴妈,我也不是啥败家老爷们,防着我干啥啊。”
“财不露白知道么?咱住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万一说漏嘴,让旁人知道了,那人家摸黑提枪进屋,到时候你咋整?”
陈树林思索片刻,点头:“你说的也在理儿,头些天老金大哥问我要不要买条枪,跟着他一块跑山,我寻思……”
“诶呀,你快拉倒吧,你这细骼膊细腿儿的,能跟上老金大哥跑山?别再给你累出个好歹,牲口没打着,再赔条枪!”
“你咋这么能埋汰我呢。”
“我说的不对劲儿啊?你是搞学问的、教书育人,让你出苦力干点活,不是骼膊疼就是腰疼,都不如我仨儿子。”
“你看你,跟你唠两句嗑,你老往我心口上扎刀子!我可不跟你唠了。”
这时,陈玉光着膀子进屋,他把蘑菇放在锅台,说:“妈,蘑菇放这了,我跟三儿去水泡子跟前儿砍两捆辣蓼草。”
张淑兰一愣:“砍那玩应干啥?引火也不用它啊。再说你俩才换的衣服,再弄埋汰了,咋整?谁有工夫直给你们洗啊。”
“光膀子去,砍回来有用呗,等晚间吃饭前儿,我再跟你说。”
陈树林说道:“我跟你俩一块去!让你妈和你姐搁家整饭吧。”
陈玉点个头,他也怕陈树林嘴巴像机关枪,啥都往外突突。
老陈家只有一把镰刀和两把攮子刀,这攮子刀是陈玉在老家买的,举家搬迁的时候,陈树林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打包拿来了,虽说当时坐火车丢了两套被褥,但大多数东西都保留了下来。
三人来到就近的水泡子跟前儿,陈玉指着辣蓼草说:“主要就割这种草,象这种马鞭草也能割,但两种草别放一块,要不然等回家还得挑……”
“行,那就整吧,得割多少?”
“有多少割多少!这玩应不嫌多。”
随即,三人弯腰开始割草,这个过程很枯燥,割一会就得直起腰歇一会,要不然肩膀容易酸、骼膊发麻,最难受的当属烈日直射,晒的他们后背滚烫。
幸好已经习惯了日晒,如果是经常不干活、或是不晒太阳的人,这短短半个小时就得被晒伤!
两个半小时后,三人已经割了二十多捆,陈玉找了两颗小树苗,直接用镰刀削断,然后把二十多捆草分成六股,三人将树苗削成的棍插进草股里,扛在肩上朝着家走去。
刚进门,张淑兰就愣住了,惊道:“咋整这老些辣草啊?这玩应能有啥用。”
陈树林说道:“你个老娘们能懂啥?我仨能闲着没事割草玩啊……”
“你跟正常人真是两道劲儿!我不懂才问问,我要懂还能问你啊?”
“妈,一会跟你说,饭菜都整好了么?”
“快了,这鸭子得多炖一会儿,要不然不烂糊。你仨洗洗啊?”
陈树林说:“你先整碗水,这家伙给我渴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你干点活可算是有功了,得八个人伺候!”
张淑兰吐槽完,便转身回屋给他倒水去了。
而王秀英也打了盆水放在屋门口,等陈玉把辣蓼草放在凉棚下,便走过来搓了把脸,他顺手接过王秀英递来的擦脸布。
陈树林瞅见后,笑说:“接的挺顺手啊,你妈都没这么伺候过我。”
王秀英有点不好意思扭了扭身子,陈玉将擦脸布扔给陈树林,说:“爸,你今个话有点多啊,心里边挺高兴吧?”
“能不高兴么!你们先进屋吧,帮你妈忙活忙活。”
陈三儿跑过来脑袋直接扎进脸盆中,迅速搓两把脸,转身抢过陈树林手里的擦脸巾,呲牙道:“正所谓让小孩先洗脸,你老了有人俭……”
陈树林瞪眼一脚,骂道:“滚犊子!这小崽子哪学来的这些顺口溜呢,欠揍的货!”
“嘿嘿……”
陈三儿一笑,转身走进屋,道:“妈,今晚整几个菜啊?”
“给你整八个,你能都吃了啊?净问些没用的,赶紧放桌子捡碗去。”
老陈家一天两顿饭,早饭八点多钟吃,晚饭四点多钟吃,而此刻正好四点半。
由于屋内刚烧完火,再加之单面墙有窗户,所以屋内相当热,陈玉便把炕桌拎到了凉棚下,在这里吃饭至少能避避暑、吹吹风,不至于满身大汗。
陈三儿抱着碗筷将其放在桌上,随后王秀英和张淑兰端着两大盘菜走了过来。
一道是蘑菇炖鸭子,一道是土豆炖豆角,里面放了点猪肉,主食是苞米面饽饽,吃着有点剌嗓子。
赵老憨送来的一条肉,大约有半斤,其中肥肉占多数,瘦肉只有一点,肥肉被张淑兰炼成油,装了小半碗,瘦肉和油滋啦都放菜里了。
从这就能看出来,张淑兰还是没有一改在城市里的生活习惯,在吃食上依旧是大手大脚,没有藏着掖着。
而老陈家人都觉得很正常,毕竟他们曾经过的是吃穿不愁、顿顿有肉的生活。
陈树林拎着半斤白酒走来,把酒杯放下之后,说道:“都坐下吃饭啊,等我干啥……”
“谁等你了,我找凳子呢。”
张淑兰伸手柄木墩子拽过来,道:“秀英,你坐下!咱吃饭!”
“我也没惹你,你跟我生啥气,三儿又惹你妈生气啦?”
陈三儿说:“我都没吭声,二哥……”
陈玉摆手道:“妈,待会我宣布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你大哥有信儿了?”
陈玉摇摇头,转脸对着陈树林说:“爸,你搁这杵着干啥,快坐下给我倒酒啊。”
“诶我……这驴子,让我给你倒酒啊?是不是有点没大没小了。”
张淑兰起身要抢酒壶,道:“给孩子倒个酒能咋地?少你一块肉啊,你不倒我给倒!”
“我倒我倒,今儿也就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