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棚下,赵老憨坐在木墩子上,似笑非笑的瞅着陈树林。
他和张淑兰闻言有些尴尬,这事若是秦老狗亲自来,那张淑兰肯定有满肚子的话。
但赵老憨是老陈家扎根北山村的担保人、同时还有点关系挂着,这就导致两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陈玉瞅见父母一愣,他顺嘴接过话,说道:“大爷,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但这事的起因不赖我们,主要是秦三柱对着我姐耍流氓,所以三儿才和他俩动手,我赶到近前的时候,他们正往三儿嘴里灌稀泥,我一时气急才冲动……”
陈三儿在旁边眨眨眼,点头:“恩呐,是这么回事!”
张淑兰笑说:“赵哥,你知道我家孩子的性格,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他俩不能一块动手。”
陈树林问道:“可不咋地,赵哥,那老秦家是咋说的啊?”
赵老憨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勇士,递给陈树林一颗,瞅见陈玉眼巴巴的望着,想了想又递给他一颗。
陈玉双手接下,说道:“大爷,这烟挺老贵吧?我记着好象1毛3。”
赵老憨摇头:“我不知道多少钱,都是我家老三拿回来的,既然放在柜里,那我就抽呗,留着也不能下崽儿。”
这时,在屋内收拾东西的王秀英匆匆赶来,对着他喊了声赵大爷。
赵老憨对着她点点头:“这闺女长相模样真挺好,听说秦三柱和四小对你耍流氓了?”
王秀英一愣,捋着发丝说道:“就是对着我吹了两下口哨……”
“吹口哨就是耍流氓!这老秦家四个孩子,咋一个比一个操蛋呢,秦大奎小时候就跟我家老三干过仗,当时我家老三学习好,他非得要抄作业,后来给我家老三堵墙角打了,我家老大听说之后,直接就找他家去了。”
陈玉发觉陈树林没接话,而张淑兰是个女人,她有心接话却不好明说,所以陈玉就往下一顺,道:“大爷,那后来呢?我大哥没跟老秦家人干起来啊?”
赵老憨抽两口烟,笑说:“咋没干起来呢,别瞅老秦家亲戚多,但真要打红眼,秦老狗也害怕!这人呐,真不能一忍再忍,该出手就得出手,否则谁都觉着你好欺负。”
“没毛病!”
赵老憨说道:“刚才我碰着秦老狗领一帮人往这走,然后我就问了一嘴,听说小玉把秦三柱和四小打了,当时我也有点发懵,没成想小玉这么老实巴交的孩子,还能跟人干仗!”
“最主要是秦大奎说的太邪乎了,说小玉扇了秦三柱一百多个耳光,你说小玉来这两年多听话啊,我都没见过他跟别的孩子干仗……”
张淑兰拍着巴掌表示赞同:“恩呐!一点不假,赵哥,我家小玉真是老实巴交的,他哪会打仗啊,全是他挨揍。”
陈树林脸上露出笑容:“赵哥,那老秦家咋说的啊?”
赵老憨挥挥手:“还能咋说?孩子之间的事儿,大人跟着掺和啥呀?我劝两句就让他们回去了,这件事就算拉倒,但小玉和三儿出门的时候也得多加小心,老秦家四个小子都挺不是物的。”
张淑兰说:“诶呀,这事多亏赵哥出马,否则我都不知道该咋解决啊,刚才给他爸愁的都上火了。”
陈玉笑道:“恩呐!大爷,这事麻烦你了,本来我们这一家都准备挨顿揍了,哪成想让你两三句话就给解决了啊。”
赵老憨闻言大笑:“哈哈哈……快别客套了,这算啥事啊。行了,我过来就是给孩子送点肉解解馋……”
“赵哥再待会啊。”
“不待了,家里还有一帮孩子呢,没人看管真不行,这些孩子跟他们爸小时候一模一样,可淘可淘了。”
陈树林说道:“我送送你,赵哥,我正好要去村里挑两梢水。”
陈玉说:“那咱们爷仨一块送送我大爷呗。”
赵老憨瞅见陈树林已经将扁担扛上肩,就没有继续劝,道:“那走吧!”
老陈家的土胚草房距离村里的井,约莫有一里地多,来回一趟至少得用半个点左右。
不过,陈玉的大哥陈怀制作了好几个水梢,全是用圆木抠出来的桶,拢共六个水梢,他们爷仨刚好挑三担。
赵老憨溜溜达达的往前走,说:“树林啊,当初我就劝你别买这座草房,你瞅瞅吃个水都得走二里地,实在不行,你就把这座房卖了,去村里再买一座房。”
陈树林擦着脸上的汗珠,“我确实有点后悔,当时没寻思这么多。”
“你是没在农村生活过……”
陈玉问:“大爷,那现在村里有空房子吗?我家这房子真住不了人,冬冷夏热不说,房顶漏雨、窗户漏风,用稀泥都堵不上窟窿眼。”
赵老憨望向陈树林,道:“你家有换房的打算啊?那我给你研究研究。”
没等陈树林张嘴,陈玉笑说:“大爷,这件事就麻烦你了,这回帮忙找个大房子,等我大哥回来兴许就住不下了。”
“行!小玉真成熟了,能当家做主了!”
陈树林笑了笑说:“他要是有真本事,当家做主也不犯毛病,他爹是完犊子啦,就指着儿子挺直腰板了。”
“诶……你这话不认同,你是高材生!在大城市高中当过老师,见多识广、满肚子知识,咋能说自己完犊子呢?海滨让你去县高中教书,你为啥不去?不就是因为自尊心太强么,树林啊,大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时候自尊这玩应真没啥用,留着它就是个拖累,不如扔了!”
陈树林短暂沉默,陈三儿笑嘻嘻道:“赵大爷,我可没有自尊心,实在不行让我去当老师呗,我也会作诗……”
“你快拉倒吧!我好歹是高中毕业,你连高中都没念完,你会当啥啊。”
赵老憨咧嘴一笑:“你们一家都是高知识分子…有句话咋说的,虎落什么阳来着?”
陈三儿挥手曰道:“正所谓龙居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掉毛凤凰不如鸡!”
“对喽,但龙永远是龙,虎永远是虎。”
赵老憨说了句很有深意的话,陈树林明显有些动容,他笑说:“赵哥,最近海滨有信儿吗?”
“听说他工作挺忙的,现在不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么,他单位有啥事都得三思而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