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小和秦三柱闻言一愣,眼睛瞪的滴溜圆,正要张嘴辩驳,只见陈玉和陈三儿同时从地上抓起一把稀泥,直接塞进了俩人嘴里,使得两人被呛的连连咳嗽,一时间眼泪哗哗流……
陈树林听到儿子如此说,心里犯膈应的说道:“那这事咱占理!打两下得了,快松手吧。”
陈玉扇了秦三柱俩巴掌,便起身拽了脚肚子,说道:“以后嘴巴放干净点。”
陈三儿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疼的呲牙咧嘴道:“二哥,你今个咋变样了啊?往常你不是懒得出手么,这点小事我一人就能解决。”
“你快别装逼了,刚才让人按泥里都快打成虾米了。”
“我那是金钟罩,确保自己不受到致命伤害!”
陈树林盯着陈玉观察良久,他也觉着陈玉今日不同了,好象又变成在老家那副模样,甚至更加不好管教了。
这时,秦三柱和秦四小挣扎起身,连吐好几口稀泥,指着三人骂道:“你们老陈家以大欺小!你们给我等着!”
陈树林眯眼说道:“快回家洗洗去,往后别跟我家孩子打仗了。”
“老逼登,你最不是个东西!他俩下死手全是你窜拢的……”
陈三儿闻言就窜上前,指着俩人骂道:“杂草地!骂他妈谁呢?别跑,我整死你……”
“回来!撵他俩干啥?肯定回家找他哥去了,咱先回家准备准备。”
陈三儿绕了个弯转身回来,凑到陈玉身边,笑道:“二哥,你咋开窍了呢?”
陈玉瞥了眼小弟,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说道:“你经常念叨的话怎么说来着?”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大丈夫生居天地间……”
陈玉抬头说道:“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说罢,转头直视陈树林,问:“爸,你研究半辈子历史,到底整没整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陈树林闻言瞳孔震荡,被亲儿子如此询问,虽激起心中不甘,但他只是个普通人,又能改变什么?
“罗贯中是见过历史的……”
陈三儿撇嘴说道:“爸呀,你能不能用正常的大白话回答?总是整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怪不得我妈老说跟你唠嗑费劲儿。”
陈树林抬腿就是一脚,瞪眼道:“你个小孩崽子懂啥啊?罗贯中见过历史,而我就活在历史当中,我能不明白啥意思么?我是不想……”
陈玉接过话,说:“你不想,那咱家就得永远过苦日子!咱已经和老秦家结仇了,那往后就得活在老秦家的阴影下,永世不得翻身!”
陈三儿点头:“我二哥说的对,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别人和稀泥,咱们得受气!爸,你听听我这打油诗,咋样?”
陈树林抬腿又是一脚,踢的陈三儿往前一窜,道:“唠点正经的,你就扯胯骨轴子!滚犊子!”
陈三儿委屈巴巴的嘀咕道:“以前我二哥懒得理你,你就跟我好,现在我二哥搭理你两句,就把我甩一边了,我是你备用儿子呗?”
陈树林翻翻着眼珠子,心知陈玉是在和他谈心,这两年多陈玉将自己封闭起来,从未和家人说过心里话,当听到陈玉喊自己爹的时候,他很高兴、甚是心花怒放。
所以,他也想和儿子好好聊聊,便叹口气道:“玉啊,等你到了我的年纪,有媳妇孩子就全都明白了,人活着要有自己的坚持,要在生存和富贵中做选择……”
陈玉摇摇头:“坚持做自己么?那你仨儿子和你媳妇就得吃糠咽野菜,住着窗户漏风、房顶漏雨、冬冷夏热的破草房,一年到头吃不着两顿有油腥的菜,穿着缝缝补补,全是补丁的衣服,让人瞧不起,让自己家人遭罪!”
陈树林闻言紧皱眉头:“在老家的时候,我让你们遭罪了么?我一年就能挣1000多!谁家不羡慕咱家?现在刚过两年苦日子,你就受不了啦?”
陈玉撇过头,不想和陈树林争论了,便说道:“爸呀,你知道我为啥能想通吗?因为我在这山沟子浑浑噩噩活了两年,一眼就看到头了,如果咱家人有劲儿不往一处使,那就得世世代代受穷!”
“还世世代代受穷……你是咋寻思能说出这样话的呢?从小我就教育你们,咱不跟人比学习、不需要跟人比家境,你们哥仨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诶……”
陈玉抬手搭上陈树林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说:“爸,我是长大了,所以我想通了。既然你还没想通,那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从今往后就听我安排,行不?”
“你能安排啥啊?在家里你妈才是老大。”
今个陈树林最喜欢的二儿子再次喊他爸,让他的心情很激动,然后是平和,况且陈树林平时就是出名的好脾气,哪怕陈玉要当一家之主,陈树林心里也没不得劲儿。
“我有招儿说通我妈,这阵子我都琢磨好了……”
陈玉心里明白陈树林是没了心气,这个心气对于老爷们来说很重要。
它是能让老爷们勇往直前的能量,就象脊梁和腰胆一样,一旦被折弯脊梁、戳破腰旦,这个人要是想再站起来就难了,所以陈玉得想个办法激活陈树林的心气!
“你能琢磨出啥东西?”
陈树林并非不信,而是陈玉至今20岁,基本没正经办过啥事。
在他的印象中,陈玉还是成天惹事生非、脾气像倔驴的小孩子。
“瞅见那片草了么?这叫辣蓼草,晒干以后能制作成酒曲子,我看过一本书,书上有烧酒的方法。”
陈树林皱了皱眉头,道:“你说的是《烧酒工艺和名酒》吧,是不是手抄的那本?上面还有烧锅的图纸……”
“恩呐!你咋知道呢?”
陈树林笑说:“这本书是你爷手抄的,他在世的时候就喜欢喝酒,收集了挺多酿酒的法子,里面还有北山酒经酿造黄酒的方子,搬家的时候都没扔,我全拿过来了,现在就搁西屋压箱底呢。”
陈玉当然知道这本书是他爷手抄的,因为进入90年以后,老陈家实在是没别的招了,便对照着书里的方法尝试烧酒,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老陈家的生活质量却有了不小的改善。
陈三儿闻言提起精神:“那咱回家翻翻啊,这不是现成的营生么!把酒烧出来,我就推车出去卖酒,肯定能挣点钱。”
“你个小孩崽子懂啥啊?这是钱的事么,这是投机倒把!咱可不能干,玉啊,听着没?”
陈玉没有反驳,因为当前的观念就是这样,短时间内没法改变。
“咱们烧酒不往外头卖。”
陈三儿不懂,“不往外卖,那还费啥劲儿啊?”
陈玉望着前方自家的栅子院儿,说道:“人情往来、以物换物呗!现在干啥都要票,咱家刚来的时候手里有全国票,有票就能买着粮食,但现在全国票都用没了,剩下的辽西地方票,在这通水县也不认啊,所以手里有钱也是白扯!”
陈树林默然点头:“可不咋的,咱家可不穷,你妈手里应该还有点存款……玉啊,要不然你明天跟我和你金大爷进山得了,一是去北边山里的村屯找找你大哥,二是跟着你金大爷能混点牲口肉。”
陈玉轻声说:“爸,我真有预感,我大哥肯定能回来,只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陈三儿接过话、重重点头:“我也有预感!二哥,你说大哥是不是被深山沟里的狐狸娘们栓住啦?”
“诶呀,你快别扯犊子啦!这老母鸡都快上炕了,你俩也不知道着急!先琢磨琢磨咋过眼前这道坎吧。”
陈三儿撇嘴:“这算啥坎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