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华峰上栽种的桂树颇为神异,自种下之日起便花开不歇,百年内形貌永固,再不改易直至寿尽。
苏枢鸣自藏经阁归来,于小院中静立片刻,从储物袋袋中取出一木槽,这木槽是他先前顺道去从族中租来,专为稍后之事准备。
毕竟庚金之属若是接触石臼,反而会被分走灵机,木制刚好,还是族内特产灵材级的桂木所制。
又将腰间陪伴自己多年的桂影剑取下,放入木槽内。
随即自储物袋中取出晨间苏永寂送来的那瓶“萃华液”。
依照藏经阁所阅之法,将整瓶灵液倾入槽中。
玉瓶虽小,其中灵液却源源不绝,竟将长逾一米五、高约四十公分的木槽注满近半,将桂影剑全然浸没。
秋黄色的液面下,庚金灵机流转不息,如活物般向剑身渗入。
“所幸只是利器晋升,若至法器阶段,便需炼器师出手,耗时费力,绝非易事。”苏枢鸣暗忖,“按族中记载,浸泡三个时辰应已足够。”
他抬头望天,日头已过午时,约莫申时中便可完成。正欲转身往食堂用餐,识海中那株青铜神树却忽生异动。
——将双手浸入木槽?
苏枢鸣心头一凛。他才蜕凡第四境“髓华”,这萃华液中的庚金灵机锋锐无匹,徒手触及,恐有伤残之虞。
未及他细思,一阵剧痛自识海传来,青铜神树竟自行显化,悬于木槽之上。
神树再次传来意念——“灵石”。
苏枢鸣不敢怠慢。这青铜神树是他最大的倚仗,当下自储物袋中倾出所有积蓄——八百馀块灵石,多是往日猎妖、修炼所剩,以及上次那两个劫修处所得。
他先取出两百置于槽边,神树梢头微光流转,不过瞬息,灵石尽失光华。
“……两百灵石啊。”苏枢鸣心头微抽。
神树意念念再至。他又取出三百,灵光闪灭间,又成凡石。
“五百灵石,应当够了吧……”他正自庆幸,神树却第三次传来意念,令他伸手入槽。
略一迟疑,苏枢鸣选择相信这从不曾负他的神物。
他蹲身将双手缓缓浸入——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一层清辉覆于掌上,将庚金灵机隔绝在外。
依神树指引,他双手握住桂影剑柄。
刹那间,掌心如被利刃剖开,鲜血奔涌而出,尽数没入剑身。
苏枢鸣脸色渐白,直至神树传来收手的意念,他才猛然抽回双手。
掌心赫然两道细微几乎不可见的血痕。
木槽中异变陡生!
秋黄灵液翻涌如沸,苏枢鸣惊退数步。
只见秋黄色迅速转淡,不过一炷香功夫,竟清澈如泉。
青铜神树化作流光重归识海。槽底,桂影剑静卧如眠。
此剑本以藏阴矿铸就,青黑质朴,是苏枢鸣突破通脉时族中所赐。
而今剑身却泛出秋意,双刃更是黑中透白,隐现锋芒。
苏枢鸣伸手握剑,一种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挥洒之间如臂使指,剑招流转竟与往日截然不同。
“这般神妙……虽非法器,却已超越寻常上品利器。”
他心头暗喜,却不深究青铜神树意识之迷,只将长剑收入储物袋。
腹中饥鸣再起,他看了眼木槽,决定待时辰到了再归还——今日种种异常,还是不要让外人知晓才好。
桂华峰前山,膳月斋。
此地专为居于峰上的年轻族人供应膳食。
依族规,六岁测出灵窍者方可居此修行,未成者则待年满18后迁居山下江华县,仙凡之路,自此而分。
待突破武人境,或年满三十后,方可回归本脉山峰。
峰内设有践道,形同前世电梯,省却往来跋涉之劳。
一炷香后,苏枢鸣行至膳月斋前。
时近酉时,暮色渐沉。
一道残阳斜映门匾,“膳月斋”三字在馀晖中泛着暖光。
斋内人流如织,与苏枢鸣年岁相仿的弟子们脸上尤带朝气;
而年长些、已至搬血境并开始处理庶务的族人,神情却似前世初入职场的新人,眉间隐见倦色。
苏枢鸣未多流连,随人群步入斋中。
他取过餐盘,依次盛上一碗月芽米饭、一块药膳焖制的妖兽肉、一碟清炒月苔,并一碗蛋花汤——皆是以蕴有灵机的食材烹就。
方坐下用餐,便闻身后传来议论声。
回首望去,只见一名二十来岁的搬血境族人正说道:
“听说有一路佛修前些时日到了云梦泽北岸,正四处宣扬佛法,似要一路南行,经岭南、转西越、入滇地,最后返回西域。据说沿途还要挑战各世家宗门的年轻子弟。”
“哼!”坐于众人中央的一名少年冷哼一声,语带骄矜与不满,“湖上就不管管?任由他们这般行走,我苏家同为三明嫡系还好,可叫那些依附的世家宗门和道内别传如何作想?”
苏枢鸣认得此人——季脉天才苏枢钮,六灵窍之资,在枢字辈中稳列前三,堪称天人种子。
先前开口的青年接话:“这谁晓得?听家父说,湖上这些年愈发不管事了。明明前些年还听闻府主已然成道许久……”
“上宗如何考量,岂是我等该妄议的?”
一道清越声音响起,只见一名白衣青年缓步而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几名议论者身上。
“上宗自有主张,何须我等小修置喙?”
众人见他,纷纷起身行礼,苏枢鸣亦随众站起——来者正是族中道子,清枢。
清枢道子微蹙眉头,对行礼众人道:“皆是族人,我屡次说过不必如此拘礼。”又转向苏枢钮几人,语气转淡:
“苏枢钮,你口无遮拦,非议上宗,罚俸三月,往锁华洞静思三日。好好反省己身,莫要日后外出,为苏家招惹祸端。”
苏枢钮垂首应声,先前骄矜之气尽敛:“是,谨遵道子安排。”
待苏枢钮领命离去后,清枢道子并未急着离开,反而朝着苏枢鸣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润如泉:“你便是枢鸣吧?”
不等苏枢鸣回答,他又走近两步,眼中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轻声问道:“听闻长泰族老昨日提及,你已练出剑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