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将要完全黑下来时,陈启元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见周围没有熟人,麻利地下了马车。
然后,朝王家巷走去。
“二子。”
突然,他听到有人喊自己,转头看去,见到石洋一瘸一拐地从巷子里走出,说道,“洋哥?你这腿怎么了?”
“前段时间受了点伤。”
石洋走到他面前停下,很认真地看着他,“去喝一杯吧。”
“这——”
陈启元能感觉出,他的眼神跟之前很不一样,略一迟疑,道,“好吧。”
两人到了路边一家小酒馆。
石洋要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到他面前,开口说道,“还记得之前找你麻烦,又蹊跷死掉的赖七吗?”
“记得。”
陈启元拿起筷子,先吃了两口小菜,笑道,“当时幸好有洋哥帮我解围。”
“他的老大叫杜光,名号无须虎,是我们的五帮主。”
石洋一口干掉杯中的酒,“就在赖七死后不久,他突然把我抓了,将我毒打了一顿,逼问是不是我杀了赖七。我苦苦恳求,他却怎么也不肯放过我,还把我这条腿给打断了。
“当初入帮之时,立誓说不得同门相残。这姓杜的根本不将这狗屁誓言当一回事。”
石洋一脸激愤,又干了一杯酒。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不过,他很快就遭了报应,被人杀死在一间地下室里,昨天才被人发现,尸体都臭了。说是脑袋都被打烂了,连问灵都做不到。
“昨天晚上,我老大把我找去问话,问是不是我杀的。哼,他也不想想,我要是有这样的能力,还能给他当小弟?”
陈启元听到这里,将杯里的酒喝了。
石洋又给他倒了一杯,“其实,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杜光逼问我的时候,问了一件事,他问我那天是因为什么事跟赖七起了冲突。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
“我说起你后,他又问了不少关于你的事。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我才趁机逃了出来。
“我知道那些人作派,要是知道此事的话,绝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你被牵扯进去。”
陈启元端起手中的酒杯,郑重地说道,“洋哥,谢谢。”
石洋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脸上浮现笑容,“谢什么,你现在是南安大学的学生,前程远大,不该跟那些帮派中人有什么牵扯。”
陈启元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射过来,一转头,见到门口处站着一个少女,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一脸失望。
“二丫?”
陈二丫不理他,甩脸走了。
石洋突然笑了,说道,“你这个妹妹,当真是泼辣得紧,上次你爹把钱抢走后,她第二天一大早来找我,让我帮忙找你爹。人是找着了,可是钱已经花掉了。
二丫气不过,将你爹的大烟全扔尿桶里去了,酒也全砸了。要不是我拉住她,她非把那地方给点了不可。”
陈启元没想到,这件事还有这样的后续。
“好了,二子你先回去吧。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好的。”
陈启元走出酒馆,被风一吹,后背在汗水的刺激下,微微刺痛。
这个石洋从头到尾,都没提杜光是怎么死的。
可是陈启元很清楚,他肯定是猜到了,只是故意不点明而已。
两人这一顿酒喝完后,彼此心照不宣。
这是个聪明人。
陈家门口。
“二丫,你怎么回来了?”
顾氏见到二女儿提着东西回来,有些担忧,“不是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吗?”
陈二丫说,“我收到母亲你的信,放心不下,跟主家请了假回来的。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走,进屋说。”
回到屋里,她说道,“母亲你说二哥成了南安大学的旁听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为了这点事,还专门跑一趟?”顾氏抱怨了一句,还是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陈二丫原本就觉得这件事不对劲,此时听母亲一说,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雇她的那家,男主人就是一位高中老师,所以她很清楚南安大学的旁听生的含金量。
必须要有大学老师的推荐,才能成为旁听生。而且每个大学老师能推荐的人数是有限制的。
象二哥这样连高中都没有上过的,哪位老师愿意推荐?这可是自毁名声的事,像大学老师这种有身份的人,都是很爱惜自己的名声的。
陈二丫认为,要么二哥被骗了。要么是母亲被骗了。
联想到陈启元跟石洋那种人混在一起了,肯定是他在哄骗母亲。
“这个混蛋!”
陈二丫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母亲对他那么好,从小到大,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到头来,他居然这样哄骗母亲。
可是,她又不敢直接告诉母亲真相,只能隐晦地提醒,“娘,我听说,南安大学的旁听生资格很难获得,必须大学老师推荐才行。”
顾氏一脸欣慰地说道,“元儿能结识到这样的贵人,是他的福份。”
看她的样子,显然丝毫没有怀疑过儿子。
越是这样,陈二丫心里越是难受,等娘知道真相的那天,该有多伤心啊?
想到这里,她对陈启元更加痛恨了。
“娘,这位贵人帮了二哥这么大一个忙,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人家?”
顾氏说道,“元儿前些天已经去过了,我让他带了些礼物过去。”
“娘你没去吗?”
“娘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别去了,免得唐突了人家。”
“娘——”
陈二丫还要再说,就看见陈启元回来了,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还要娘在外面等你。”
她的语气冲得就象吃了火药一样。
“是我不对。”
顾氏说,“别这样跟你哥说话,他每天走那么远的路去上学不容易”
陈二丫见母亲还帮他说话,不由气结。
次日清晨,陈二丫等到陈启元出了门,后脚就跟了出去。
她出门时,外面天还没有完全亮,街上没什么人。
她在后面远远跟着,想看看他在搞什么鬼。
“这不是二丫吗?”
到巷口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正好推门而出,一把将她拉住,“怎么回来了也不到三婶这里来坐坐。”
这位邻居三婶一直很喜欢她,每次见面,都拉住她说个没完。
陈二丫担心跟不上陈启元,忙道,“三婶,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三婶见她急着要走,不由误会了,劝道,“二丫,听三婶一句劝,就算你小姨退婚了,那也是亲戚,别闹得太难看。”
她知道二丫的脾性,所以才会这样劝说。
“你说什么?退婚?”
陈二丫却是脸色大变。
“哎呀,你娘还没跟你说啊,看我这张破嘴”三婶有些自责,这事不该由她告诉二丫才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半个月了吧”三婶将那天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陈二丫听着听着,脸色变得铁青。
“二丫,你千万别冲动,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小姨——二丫”三婶看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跺脚,赶紧去找她母亲顾氏。
“陈家嫂子,不好了”
陈启元象往常一样来到学校,上完上午的课后,下午去上另外一科选修课,算术。
他前世读大学时,高数成绩还行,应付这个世界的选修课应该不成问题,实在不行,就到“小说空间”里兑换出几本数学书出来。
而且,原主主攻的也是这一科,有一些底子在。
报名的时候,就很简单了,那位老师直接收下了他,压根没有考验这回事。
陈启元在找教室的途中,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
谭玉颖和两名两女四个同学有说有笑地经过,看见陈启元的时候,眼睛陡然瞪大了,脸色泛起了红晕,不仅是生气,还有些慌乱。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老实巴交的表哥,居然敢找到学校里面来。
谭玉颖连忙介绍道,“这是我表哥,找我肯定是有事,你们先去教室吧。”
那四人好奇地看了陈启元一眼,见她这么说,就先进了教室里面。
等人都走后,谭玉颖有些愤怒地说道,“不要以为你跑来学校找我,我就会改变心意,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陈启元刚才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勾起原主的记忆碎片,认出这是小姨的女儿,比他小一个月,跟原主有过婚约的表妹谭玉颖。
他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这里上课。”
“还有,这婚就算你不退,我也会去你家退掉。”
作为现代人,是无法接受近亲结婚的。就算原主再怎么喜欢这个表妹,他也不会娶她。
谭玉颖说,“这可是你说的。”
正说着,方才跟谭玉颖一起来的一个男生折返回来,说道,“快点,何老师已经开始点名了。”
“来了。”
谭玉颖应了一声,经过他身边时,小声警告道,“你要是敢在我同学面前乱说话,我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