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县城,县供销社家属院。
那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里,马科长正象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自家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虽然昨天他风风光光地把李卫东送回了村,还在省里拿到了口头嘉奖,但他那颗悬着的心,始终就没有真正落地。
因为他知道,隐患还没除。
那封匿名信就象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虽然被李卫东用“献礼”的阳谋暂时压下去了,把性质从“销赃”变成了“立功”,但只要源头还在,只要那个心狠手辣的“炮哥”还活蹦乱跳,这事儿就随时可能翻盘。
万一炮哥狗急跳墙,到处乱咬怎么办?万一上面再派人来深查怎么办?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吓了马科长一激灵,手里的烟差点烫到指头。
他警剔地凑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马科长,俺是红星村的铁柱,东子哥让俺来给您送东西!”
门外传来一个憨厚却有些焦急的声音。
马科长心中一动,李卫东派来的?他赶紧拉开门栓。只见一个满头大汗、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壮实小伙子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成豆腐块的信纸。
“快!进来!”
马科长一把将铁柱拉进屋,探头看了看昏暗的走廊,确认没人注意后,才“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好。
“李老弟……他说什么了?”马科长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神死死盯着那张信纸。
铁柱喘了口粗气,把信纸递过去:“东子哥说,这是给您的‘保命符’。让您拿着这个,去找刘国福主任,再去找公安局。”
“保命符?”
马科长颤斗着手接过信纸,借着窗外的光亮展开。
信纸上,是李卫东那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锋利劲儿的字迹。
这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情况说明”,更象是一份精心编织、滴水不漏的“起诉书”!
信里详细描述了李卫东作为“向改革开放献礼的先进个人”和“青年作家”,如何遭受县城黑恶势力“炮哥”的嫉恨与勒索;“炮哥”如何指使手下捏造事实、写匿名信诬陷革命同志;甚至如何勾结流氓赵老四,企图对李卫东进行人身伤害,阻挠其为国家创作文学作品……
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插在炮哥的死穴上。
最绝的是,信的最后一段还特意提到:
“……县供销社保卫科马建国科长在接到匿名信后,不仅没有轻信谣言,反而深入调查,敏锐地识破了坏分子的阴谋,并冒着风险护送先进个人前往省城,保护了国家财产和人才,展现了一名保卫干部的政治觉悟和担当……”
看着这些文本,马科长的眼框竟然有些湿润了。
这哪里是情况说明?这就是把天大的功劳,硬生生地塞到了他嘴里啊!
李卫东这是把刀递到了他手里,而且是一把尚方宝剑!
“东子哥还说,”铁柱看着激动不已的马科长,憨厚地复述着李卫东的原话,“风向变了。想不想立功,想不想彻底洗白,就看您这一次咬得够不够狠了。”
“咬!必须咬!”
马科长猛地一拍大腿,眼露凶光,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斗,“他妈的,炮哥那个王八蛋,拿我当枪使,差点害死老子!这次老子不咬死他,我就不姓马!”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他知道,机会来了。
现在李卫东是什么身份?那是《人民文学》的重点作者!是县委都要捧着的宝贝!是省里挂号的技术能手!
迫害这样一个“政治明星”,那可是捅破天的大罪!
如果不趁现在把炮哥踩死,等炮哥缓过劲来,死的就是他马建国!
“小兄弟,你先回去告诉李老弟,让他把心放肚子里!”马科长抓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利索地系在腰上,一脸杀气,“今晚之前,平阳县要是还有‘炮哥’这号人,我马建国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
半小时后,县百货大楼主任办公室。
烟雾缭绕中,刘国福看着手里的信,又看了看一脸义愤填膺、仿佛正义化身的马科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个炮哥,手伸得够长啊,都伸到我百货大楼的帐上来了。”
刘国福冷笑一声,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正愁怎么跟李卫东进一步拉近关系呢,毕竟那可是能修好放映机、帮他保住了乌纱帽的“恩人”。现在倒好,炮哥居然敢动他的“恩人”,还差点让他送出去的那批货变成“赃物”,这要是查下来,他刘国福也得跟着吃瓜落!
“老马,这事儿不能忍。”刘国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要是让这种人在县里横行霸道,咱们这些当干部的脸往哪儿搁?走!去公安局!我亲自去找赵局长!我就不信了,这平阳县的天,还能让他一个混混给遮住了!”
有了刘国福和马科长的联手,再加之李卫东那层“作家”身份的政治加持,县公安局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局长办公室里,赵局长看着桌上的材料,特别是看到县委宣传部王部长刚刚打来的过问电话记录,当即拍板:
“涉嫌诬告陷害、投机倒把、流氓滋事……而且针对的还是咱们县刚涌现出来的着名青年作家!这性质太恶劣了!刑警队全体出动!马上抓人!绝不姑息!”
……
县城,西街的一家老茶馆包厢。
这里是炮哥的“盘口”,平日里乌烟瘴气,聚满了三教九流。
炮哥还在焦急地等待着赵老四的消息。他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眉头紧锁。他不知道的是,赵老四早就被吓破了胆,缩在村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动静?”炮哥烦躁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大哥,要不……咱们再去打听打听?”旁边的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打听个屁!再等等!”炮哥骂道。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炮哥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