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咧……凤凰牌的?这得多少钱啊?”
“钱是小事!这得要票啊!听说这种票,县长都不一定弄得到!”
还没等村民们从自行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马科长又从车上搬下了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纴机头,还有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包裹的一角露出来,那是鲜艳的的确良布料,还有印着大白兔图案的奶糖袋子……
“这……这……”
孙大海彻底傻了。
他看着那些东西,每一件都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老脸上。
早上他还骂李卫东是泥腿子,是穷光蛋,连一万块都不换。
晚上,人家就坐着吉普车,拉着一车的“金山银山”,风风光光地回了村!
李卫东没有理会孙大海那精彩纷呈的脸色。他接过马科长递过来的自行车,单手扶住车把,轻轻一拨车铃。
“丁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村口回荡,象是在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铁柱!狗娃!”李卫东冲着人群喊了一声。
早就躲在人群里看傻了眼的铁柱和狗娃,听到召唤,立马象两只猴子一样窜了出来,脸上带着狂喜:“东子哥!我们在!”
“把东西搬上,回家!”
李卫东推着自行车,叶婉清跟在一旁,铁柱和狗娃扛着大包小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李家老宅走去。
马科长站在车旁,看着李卫东的背影,大声喊道:“老弟!哥哥我就不进去了!还得回县里交差!改天!改天一定要赏脸,咱们好好喝两杯!”
“慢走!改天我请!”李卫东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吉普车调头走了,留下一地还在风中凌乱的村民和面如死灰的孙大海。
人群中,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乖乖……这李卫东,怕是要成龙了啊……”
……
李家老宅。
当李卫东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纳鞋底的张兰,手里的针线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东……东子?”
张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早上儿子被带走的时候,她感觉天都塌了,在家哭了一整天,眼睛都肿得象桃子。
可现在……
“妈,我回来了。”李卫东把自行车支好,笑着走过去,扶住母亲颤斗的肩膀。
“你……你没事了?他们没打你吧?”张兰上下摸索着儿子,生怕少了一块肉。
“没事,妈,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李卫东心里一酸,赶紧安慰道,“都是误会,我是去省里领奖了。你看,这都是省里领导批给咱们买的东西。”
“领奖?买东西?”张兰看着院子里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东西,还有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妈,以后咱们不差钱了。”
李卫东把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妹妹李卫红也叫了出来,从包裹里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小丫头的口袋里。
“吃!以后天天吃!”
李卫红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哥!真甜!比过年还甜!”
看着母亲和妹妹脸上的笑容,李卫东这一天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但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他从那一堆东西里,翻出了一个精致的鞋盒。
“妈,你们先收拾着,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还去哪儿?”张兰刚问出口,随即象是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那个鞋盒,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去吧……去看看晓芸那丫头……今天估计也被吓坏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抱着鞋盒,转身走进了夜色。
……
孙家院墙外,那个熟悉的角落。
李卫东轻轻学了两声布谷鸟叫。
没过多久,墙头上载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张苍白憔瘁的小脸探了出来。
是孙晓芸。
她的眼睛肿得比早上还要厉害,显然是哭了一整天。
当她看到站在墙下的李卫东时,整个人猛地一颤,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卫东哥!!”
她不顾一切地从墙头跳了下来,李卫东早有准备,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呜呜呜……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孙晓芸死死地抱着李卫东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这一整天,她都在恐惧中度过,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她甚至想过,如果李卫东真的回不来了,她也不活了。
“傻瓜。”李卫东紧紧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她颤斗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我还要娶你呢,怎么舍得不回来?”
“真的……没事了吗?”孙晓芸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没事了。”李卫东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不仅没事,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他松开手,打开了那个鞋盒。
借着月光,一双红色的漆皮小皮鞋,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鞋头的蝴蝶结,象一只欲飞的红蝶,在夜色中闪铄着迷人的光泽。
“这是……”孙晓芸呆住了。
“这是省城最时髦的样式。”李卫东单膝跪地,托起她的一只脚。
那只脚上,还穿着那双旧布鞋,沾满了泥土。
李卫东没有嫌弃,轻轻帮她脱下布鞋,然后,将那只红色的皮鞋,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她的脚上。
不大不小,正合适。
“晓芸,”李卫东抬起头,看着她,“这双鞋,就是我要带你走的路。”
“我要让你,穿着最漂亮的鞋,走最平坦的路,过最让人羡慕的日子。”
孙晓芸低头看着脚上的红鞋,又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只是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卫东哥……”她哽咽着,却笑得比花还美,“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不穿鞋,走在刀尖上……我也愿意。”
李卫东站起身,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交织成一幅最美的剪影。
而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是赵老四。
他拄着拐杖,躲在阴影里,看着李卫东那意气风发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卫东……你别得意得太早……”
“炮哥已经放话了,你在省城躲过一劫,那是你运气好。但在平阳县……你就是条龙也得给他趴着,绝对斗不过他这个地头蛇的!”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