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太鉉仔细看了看,老头子给的这份履歷表,最早可以追溯到2001年。
若是98年未发生那件事,韩太鉉5年驻外武官任期刚好到期卸任,按照正常程序,是应该回归军队报到,然后听候下一步的指派。
但在这份虚假的履歷中,2001年-2003年,他文被派到了维和部队担任营级指挥官。
说是和什么来自各大洲的兄弟,共同维护卢安达治安。
这就意味著若要查证恐怕很难,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人员又来自各个国家,而且后面特意备註了化名,显然是在为后面的间谍做铺垫,接著,2003年回国后,被当时的大统领秘密召回授予中领军衔。
老头子把这里安排得也很巧妙,因为2003年正好是那任大统领卸任的时间。
甚至更绝的是,当年那位大统领已经病逝了,意味著也死无对证。
而且当年执党国防那些人早就已经树倒孙了,没人会把一名小小的中领放在心上,因此只要偽造一份记录留存,那便天衣无缝。
韩太鉉接著往下看,后面这一段便是老头刚才所说的第九批派遣深造经歷。
时间一直到2008年被新的大统领再次秘密擢升上校,巧合的是,这位大统领也已经去世了。
剩下的,便是他在空军教育司令部担任参谋的履歷,韩太鉉还特意看了一眼具体负责部门。
“海外反情报部门?教育司令部有这么个部门么?”
韩太鉉满脑子疑惑,反情报部门不是只有野战军以上的司令部才有么?
你一个搞人员培训的司令部,也有反情报部门??
老头子微微一笑,眼神难掩得意:“我是次长,我说有就有。”
“该不会整间部门就我一个人吧?”
韩太鉉是想知道会不会穿帮,结果小老头反过来问道:
“秘密部门,当然就你一个人啊?有什么问题吗?”
韩太鉉一时无话可说,都t跑去日成军事大学当间谍了,安排个在海外秘密部门任职那可就太正常了。
这时,韩太鉉注意到箱子底下还有几本书,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北边的一些军事教材和科研论文。
韩周爽警了他一眼,淡淡补充道:
“这些也儘量背一背,万一到时候有人问起,你总不能一头抓瞎吧?韩博士?”
背书?
韩太鉉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背书了,而且还t的是些根本看不懂的科研论文!
见韩太鉉好像有些不情愿,小老头又开出条件来诱惑他:
“你不是想要准將么?其实这个也好办,按照履歷,你的上校资歷已经超过了五年,现在需要的就是一点点晋升之资和整治关係,前面我可以给你想办法,至於后面嘛~”
小老头说到这儿,用嘴努了努门外:
“你可以找李建熙试试,他有的是人脉,一个准將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才从李老头那吃了亏,韩太鉉实在不想又去看他脸色,挑起眉毛直勾勾著这便宜老爹“你二十年的空军次长难道就没有关係?”
谁知老头听见这话只是笑了笑:“那是我的关係,不是你的关係。”
“—”韩太鉉这下明白了,老头这是让他把李建熙拉下水,好培养自己的人脉势力。
可李建熙这人很精明啊,根本不好糊弄,想让他帮忙办成此事,恐怕还真得给他当便宜女婿。
想到这里,韩太鉉眉头不禁皱成了一团,毕竟李富珍可不是什么善类,倘若恢復到以前的关係,那他身边这些可人的女孩就不行不行,做人怎么能为了一颗老树放弃一片新芽呢?
“那你说的功劳又是什么?”
“我们最近在搞五代机”
老头话还没说完,那房门就开了,一个活泼的身影直接闯了进来!
老头不悦的瞪了眼女儿:“跟你说了多少次,进门之前要先敲门。”
“这里又不是阿爸的书房。”韩孝珠满不在乎地往韩太鉉这边的沙发扶手一坐,笑嘻嘻地扶著他肩膀:“是wuli欧巴的病房唷~”
小老头露出没好气的神色,眼神依旧严厉:“那也应该先敲门,万一我跟你欧巴在谈要紧的事呢!”
“什么要紧事嘛”韩孝珠嘟囊道,忽然警到桌上的军装,立刻把衣服拿起来看了看,见上面有韩太鉉三个字,登时发出惊呼:
“哦莫吶!欧巴要復职了吗??”
韩太鉉不要动声色的收起履歷表,和那堆偽造的证书:
“还在考虑呢。”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啊?欧巴难道想一直做无业游民吗?”
韩太鉉勃然无语:“呀?我怎么就是无业游民了?”
“一没工作,二没收入,还不算无业游民啊?”韩孝珠振振有词,又拿起军装在他身上比划来比划去。
“快,穿上给我看看,好久都没看见欧巴穿军装了!”
“军装有什么好看的啊—”韩太鉉无动於衷。
“哎呀快点嘛,我最后一次见欧巴你就是穿的军装,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还记得欧巴在机场跟我们挥手告別的场面,快点,快点!”
韩孝珠不停的催促,还推,想让他穿上这身军装瞧瞧。
韩太鉉无奈之下,也只好依照她的意思先换上试试看。
只是他刚去了臥室,这丫头就对坐著的老头眨了眨眼,比出个0k手势。
韩太鉉並不知道这父女两人是串通好的,换好军装出来后,瞬间就引来妹妹的一片恭维和讚美:
“不愧是wuli欧巴呀!在大韩民国就没有人比欧巴更適合这身衣服了,是吧阿爸?”
韩周爽正看著十七年面貌不改的韩太鉉愣神,闻听此言,也回过神来:
“气质和现役军人没什么两样,確实很適合你。”
父女俩在那一唱一和,韩太鉉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直勾勾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感觉上一次穿上这身制服,也就几个月前的事,怎么眨眼间就过了这么多岁月呢?
“欧巴,这个也要戴上喔。”
韩孝珠拿著象徵上校军衔的肩章笑嘻嘻来到后面,亲自给他装在两侧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完美!”
说罢,她还假模假式的对韩太鉉行了个军礼:“必!胜!!”
“胜你个头啊”韩太鉉稍微有些窘迫,明明刚刚还在拒绝,结果穿上这身衣服后,自己又莫名开始心动小老头的提案了。
儘管心动,他假装无所谓的样子,理了理领口,透过镜子悄悄打量著老头的神情:
“上次帮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老头警了女儿一眼,后者立刻识趣的打了个呵欠,对两人道:“好累啊,欧巴我去你房间睡一会儿啊,你们谈完事再叫我喔~”
韩太鉉点点头,重新坐到老头对面。
和刚才的懒散不同,他穿上这身衣服后,好像是怕弄皱,不但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也放在膝盖上。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都没能瞒过韩周爽的双眼,老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頜首道:
“目前是有一点眉目了。”
韩太鉉神色一凛,急忙洗耳恭听。
“一心会你知道吧?”
老头第一句话就把他嚇了一跳,一心会?
该不会幕后凶手就是卢太愚或全斗光吧?这俩老小子还能兴风作浪?
於是赶忙追问:“就全斗光他们当年搞那个什么一心会?”
“不错。”韩周爽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像你之前杀的白虎,还有这个玄武,都是一心会的成员。”
韩太鉉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你的意思是说,当年背后暗算我的组织是一心会??”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內心如惊涛骇浪般翻涌,真要是一心会在搞鬼,那这事儿还挺棘手,凭他一个人可能还报不了仇。
“这个倒不一定。”韩周爽摆了摆手,但神色依旧严肃:
“据我所知,这些人虽然是一心会,但只是些最下级的成员,属於刚刚入门不久的那种,而且他们事后並没有再回到军队,应该也就不存在所谓的一心会指使。”
“这样啊”韩太鉉小小的鬆了口气,沉吟道:
“可他们这些人职位並不高啊?很多都是基层小队长或中队长,一心会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人家已经形成了一张阀了。”韩周爽神色异常平静,只是目光有些深邃,让人望不透他的想法。
“阀?”
“对,就是阀,从上到下,层层递进,形成一种金字塔结构,这个就叫做阀。”
韩周爽伸手在空中比划著名金字塔的形状,试图用最直观的方式让韩太鉉理解:
“就像sky大学那些毕业生,毕业后跑去做检察官的,自然会受到机构內的校园前辈优待,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张张利害关係网,包括公务系统也是一样,另外还有那些医学生也是层层递进—”
sky是首尔高丽以及延世三所大学的並称,作为韩国最富盛名的三所大学,从这里面走出来的毕业生几乎垄断了韩国政医法教等多个职能垂直系统。
“嗯。”韩周爽神色凝重地说道:
“从2000年开始,一心会吸纳的大多都是些有前途的军校生,这些人一出来就会被委以重任,担任基层要职,隨著时间推移,这些人慢慢往上爬,便在军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那他们的头目还是全斗光么?”
韩太鉉目光紧逼,眼神中透露看浓浓的好奇,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是谁。
“这个不重要,你也不用管他们如何。”韩周爽轻轻摇著头:
“不过既然能指使白虎他们集体去做这件事,那这件事再怎么也跟一心会的人有些关联。”
韩太鉉心里也明白,当务之急是找到与当年事件直接相关的人,而不是纠结於一心会的头目是谁。
其实他当年在军队时也听说过一心会的大名。
不过那会儿是因为卢太愚卸任,被人家清算,连累不少军中大佬都被迫辞职。
因此军中流言四起,说这些人都是一心会的骨干成员。
“那这事到底跟曹溪宗有关係没有?”
“应该有。”
“应该?”韩太鉉对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並不满意。
韩周爽似笑非笑的反问道:“怎么?非得要我把饭餵到你嘴边吗?”
韩太鉉听懂了,这小老头是想让他自己去查证。
不过曹溪宗他所了解的不多,只知道这个宗派是佛教禪宗的一支,起源於六祖慧能的第四代弟子,迄今为止已经在半岛存续了一千多年。
半岛这个地方很奇怪,任何教派到了这儿,或多或少都会变味,然后拉帮结派,互相倾轧。
比如曹溪宗,名义上是一个宗派,但魔下却有五大丛林,简单来说,就是五个堂口,这五个堂口成天没事就是內斗,有时候还相互动刀子,比黑帮还黑帮。
但其实很多年前,曹溪宗一共有九大山门,號称“九山门禪”,只可惜另外四派在漫长的內斗中给吞併了。
而且除了曹溪宗以外,就这么一片巴掌大的土地上,还生存著其他数十个佛家支教,里头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其中最多的,就是那些不想服兵役的傢伙,这些人表面上是和尚,背地里什么都干,放贷收保护费都是家常便饭。
有些手中掌握权力的,甚至还与整治人物勾结,透过自身在民间的影响力拉拢地方选票,赚取献金满足私慾。
韩周爽见他坐在那深思不语,还是忍不住多提点了几句:
“我查过1998年至今为止所有退伍后出家的军官,跟一心会有关的不下百人,皈依曹溪宗的也有数十人,不过有一人,需要特別值得注意。”
老头顿了顿,在韩太鉉脑子里丟下一枚重磅炸弹:
“因为他是从第一空输退役的。”
“谁??”韩太鉉猛地抬起头,眼神十分锐利。
韩周爽迎著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说道:
“这人出家前俗名金海龙,绰號青龙,曾担任第一空输第一大队长,白虎和玄武都是他手下的军官。”
韩太鉉嗖的一下站起,双眼圆睁,目光中透露出强烈的杀意:
“那这傢伙现在在哪??”
“现任修德寺主持,法號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