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贵和闻言抬起眼皮看着他。
赵青山继续道:“她一个女娃,没地方去,病也没好利索,挤在这里不方便,咱家那屋不是空着……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村长赵贵义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赞许,也有一丝忧虑。
赵贵和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眼角落里那个孤苦无依的身影,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孙子。
最终,他拿着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简洁地吐出一个字:
“行。”
赵青山心里一松。
他走到姜青璃面前,阴影罩住了她,却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姜青璃。”他开口道。
“你病没好,需要静养,我家还有间空房,你要是不介意,就先住过去吧,先把身子养好要紧。”
姜青璃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泫然欲泣。
她看着赵青山,嘴唇颤斗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泪水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滑落。
赵青山见状露出些微笑容,蹲了下来,伸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收拾一下,我带你回家。”
“恩……”
轻轻应了一声,姜青璃在赵青山搀扶下起身。
回家两个字,似乎触动了她内心的脆弱,眼框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连这床铺盖都是别人好心带过来的。
不过姜青璃还是去跟村长和赵永康说了声谢谢,这才跟赵青山踩着泥泞回了他家中。
“那个……这是我屋,你先上炕暖和暖和,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进门后,赵青山招呼姜青璃先上炕,自己则是去了对面屋。
他住东边厢房,爷爷住上房主屋,空房子是对面的西厢房。
那曾经是他父母住的房间,已经空了很多很多年了。
屋里有很多杂物,平时都是当做仓库。
赵青山花费了半个多小时收拾屋子。
姜青璃缩在炕上,抱着被子通过窗户缝隙看着他在对面房间清理农具旧水桶等。
这里地处南北分界线处,夏天并不热,所以碰到阴雨天,大家伙儿也会在土炕里点把火祛湿。
姜青璃此刻不止身体温暖,心中更暖,十多年来从未有这般安心过。
不多时,赵青山回了屋,额头有细微汗珠。
“青山哥,谢谢你。”
在赵青山开口之前,姜青璃小声说道。
赵青山摆摆手:“小事,走,过去看看。”
姜青璃点点头,跟着赵青山去了对面厢房。
她眼底闪过疑惑情绪,因为自己的身体这会能明显感觉到逐渐有了力气,不再是刚醒来那会浑身无力。
可这才退烧半天,按照常理,就算能勉强起身,恐怕除了走动也没劲儿干活。
难道这次自己真和那些婶子说的一般,得了山神爷的眷顾?
姜青璃心中思绪翻飞,打量着赵青山帮她收拾出来的屋子。
“姜青璃,你看怎么样?”赵青山问道。
“很好了,谢谢青山哥。”
姜青璃再次道谢。
因为除了说声谢谢,她知道自己这会什么都回报不了。
赵青山却突然道:“不过你还不能睡这边。”
姜青璃闻言疑惑偏头。
赵青山解释道:“这炕太久没睡过人,最近又一直在下雨,刚生火潮的很,等明天你再睡过来。”
姜青璃恍然,急忙点头,“恩嗯,我都听青山哥安排。”
她望着赵青山又忙碌起来的身影,目光中闪铄着别样的情绪。
青山哥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但他却象个大人一样,勇敢又细心。
不仅从灾难中救下自己,救下那么多村民,还让自己住在他家中。
一切都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
“喝点热水,好好休息一下,你病才刚好一点。”
赵青山拿着家中另外一个暖瓶走了过来。
“恩。”
姜青璃主动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赵青山。
赵青山接过,等稍凉不烫之后,才大口灌进了肚里,疲倦一扫而空。
“你先睡会,我去磨坊那边,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恩。”姜青璃小脑袋点了下,“青山哥你小心点。”
赵青山没想太多,叮嘱两句便出了门。
到了磨坊台,他一眼便看到了正盯着自己的爷爷。
“爷爷。”
赵青山到了近前。
赵贵和声音苍老,“安顿好了?”
“恩,收拾好后我填了些草生了火,不过太潮,我先让她住我屋了。”
赵贵和脸上的皱纹颤动了一下,慢悠悠道:“知道你以前和她关系不错,这下可真得被人说闲话喽。”
赵青山有些尴尬:“这救灾救难的,哪里还管得来闲话。”
赵贵和抬手指了指那边:“去跟永康说下,他那边还要登记。”
赵青山过去说了下,才知道原来谁家住的哪个都是有登记的,以免在混乱中出现少人情况。
他抬头望天。
中午已经过去,雨也彻底停了。
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忙碌。
而赵青山也得知,刚才村支书赵建业带着一群青壮年的村民,去山脚处开路了。
除去平常能走拖拉机的大路刚好在滑坡位置被截断,还有一条小路。
他们说的开路,应该是顺着大路被截断的位置,绕开滑坡的地方,将旁边的梯田地挖出一条人能走的小路。
发生这样的重大事件,公社肯定会有救援。
不管是物资救援还是其他,总归比自己村全部承担都要强得多。
这么多人所需的粮食,不是村里能承担的。
临近傍晚,开路的一群人带着锄头铁锹返回,个个一身泥泞。
但赵青山敏锐的发现,村支书赵建业不在。
“开了一条小路勉强能走人,队长和永民连夜去公社那边报信了。”
一个中年汉子开口说道。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赵青山找到爷爷,一起回家。
推开院门,他去屋里看了眼姜青璃,发现对方睡着了,便没有惊动她。
“爷爷,你先歇会,我去做饭。”
做饭对于赵青山来说并不算难事。
他熟练的取出一碗玉米面粉,尤豫了一下,又抓了一把白面粉混合在一起,做了顿玉米疙瘩汤。
赵青山叫醒姜青璃,招呼她来主屋吃饭。
“爷爷……”
姜青璃见到赵贵和,垂下了眼,声若蚊蝇。
“恩,先吃饭吧。”
赵贵和应了一声,示意两人动筷子。
这年代每人一碗玉米面条或者糊糊加个红薯土豆,算是日常。
家中是有白面,但想要天天吃他家还没那个条件。
吃完饭,姜青璃腾的一下起身抢着收拾碗筷。
“青山哥,让我来吧。”
赵青山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知道拗不过她,没再阻拦。
厨房有细微水声响起。
主屋里,赵贵和点燃了烟锅。
他眉宇间多了几缕忧色,“青山,那盆茉莉花,前两天我还看过,快死了。”
“恩,但被我救活了。”赵青山回道。
“咱这地方冷,开花还得个把月吧。”
赵贵和声音没什么波动,如今是五月中旬。
雨后阴冷的空气时不时让人打个寒颤,赵青山说出了一个无比苍白的理由。
“可能是今年天气暖和……”
赵贵和盯着赵青山,沉默半晌。
他拿起烟锅磕着里边的烟灰,“可别给人抓了尾巴。”
赵青山闻言目光闪过惊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