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母后。”
如珩,少游并肩寻来,随即两列黑衣甲胄,下半张脸都覆着黑色的面当,肃杀的一一并排开来,给他们的帝王开路。
太子翎危险的目光落在那对少年身上,却见温润少年扯出一抹笑意对着他点点头。
他身旁那穿红衣的却桀骜了几分,对他抬了抬下巴。
“夫人,走吧。”赵础微微侧身,给他的夫人让路。
容慈扫他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不疾不徐的踩在雪上朝外走去。
这些权柄滔天的人物,皆只能目视她的离去。
而大秦帝王,就这么落后她一步,居于她右侧,很是漫不经心的跟着他的夫人,却又象是一头巡视领土的狼
但凡有人敢碰他夫人一下,便瞬间能被撕碎。
当真应了他当时许给容慈的那句话:“夫人尽管报上我的名,谁想欺你,就要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兵力够不够和孤的大秦说话。”
“姐姐……”
在容慈越来越近时,被按着的容岐挣扎了下,可怜兮兮的往前上了一步。
容慈步子停下,微微侧眸。
赵础黑眸落在那十三岁唇红齿白的小少年身上,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眸。
既无真的血缘关系,那但凡腿缝多个挂件的想出现在夫人身边,他都容不得。
赵少游也皱皱眉,嫌弃的看着那弱鸡小君侯,长得一脸娘娘腔样,还那么喊他阿娘!太恶心了。
容慈轻笑一声,嗓音却清明:“你也没把我当姐姐吧,在你决定帮太子翎的那一刻。”
容岐脸色顿时一白,他活在太子翎的权柄下,他只有装乖才能活命,他没法子,他也不想伤害自己的姐姐。
“姐姐,我……您能带我走吗?”他咬咬牙,看着那威压慑人的秦军,仅凭齐国公主弟弟这一个身份,秦王又那么重视姐姐,他能活命的吧?
老齐王一死,太子翎未必还愿意留下他们这些兄弟的命。
太子翎也紧盯着容慈的反应。
谁知,容慈却摇头失笑,连眼神都不再施舍给他了。
“你保重吧。”
她没兴趣养小毒蛇。
更何况,她不会做任何让如珩少游吃味的事情,年纪本就相差不多,她放着自己的亲儿子不疼,去怜惜别人?
此举,果然让少游眉宇一松,歪头一笑,嘲讽的看着容岐。
如珩稳重,但也不免笑意更明朗了。
赵础就更看都不带看他一眼的了,他的夫人都不在意,他掠过容岐时心情极好。
他的夫人不需要特别多在意的人,唯他……最多再算上两个儿子就好。
容岐见容慈毫不尤豫的离去,彻底脸色灰白,畏惧的看着太子翎。
“殿下,还追吗?”
太子翎慢慢敛起阴沉的神色,恢复平日那般运筹惟幄的样子,“不必,随孤去登基。”
“孤那些王叔兄长王弟们怕是也赶来王宫奔丧了吧,就让他们一起给父王陪葬吧。”
“是……”
少游特意还听了一耳朵,顿时有点脊背发凉,但却不是因为太子翎的狠辣,而是因为兄长的算无遗策。
他本来还打算挨个上门去算帐,结果兄长却动用了他不知哪年安插在齐王宫的棋子,助父王一臂之力直接送老齐王殡天了。
那些曾欺辱过父王的齐王族人,除了太子翎,怕是全部为太子翎的继承大统而祭祀出鲜血了。
这才是真的,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他毛毛的看着如珩。
赵如珩轻飘飘的看他一眼。
“王兄,我这辈子都不跟你抢轮椅……龙椅。”
如珩:哈?
“不是不是,王哥,呸,王兄你放心,王位是王哥你的。”
如珩:……
皇储之争在任何朝代都是无可避免的,但……如珩看看父王,又看看赵少游。
如果阿娘不会再生的话,父王这辈子大抵也就他们两个子嗣了。
而少游……如珩心中笑意温暖,他曾发誓,要护少游一辈子。
至于那什么王位,不重要。
他看过了悲惨世界之后,觉得若目光只停留在一方世界,那就太狭隘了。
人的心胸应该比大海更潦阔,比天空更高远。
偌大的齐王宫威严如同当年,如沉睡的猛虎,爪下肆意按着这王朝。
当年赵础要费十年,才能引火少了半个齐王宫,带着心爱之人逃离这座牢笼。
如今,他大摇大摆走出齐王宫,却无人敢拦他一步。
丧乐也象在为他庆功,齐王宫一片片挂起的白绫多象当年那场大雪啊。
“秦国质子,殿前失仪,杖责跪至天明,以思己过。”
赵础站在齐王宫,忽然转身睨着老齐王驾崩的宫殿。
他唇一点点上扬,勾勒出冰冷无情的笑。
容慈看着赵础站的位置,陡然想起当年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也是这样的雪天,那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单薄孱弱的就跪在这里被杖责。
那不是他命运悲惨的开始,这样的日子,他已经独自过了十几年。
若非他心性强大,恐怕早就死了,死在被弃的那一年,死在为质的十年每一个瞬间。
容慈走到他身畔,寻到他的手握住。
赵础低眸看她,她神色很是温柔,似是在怜惜当年那个少年。
赵础笑意真切许多,他其实并不是在因过去而痛苦,当她在这场雪后出现在狼借不堪的他身旁时,他的苦运就已改写。
他命里所有的甜,都是她带给他的。
他望着这座齐王宫,是在感谢它。
让他风雨漂泊、破烂不堪的回忆里,也有象雪一样洁白神圣的爱。
夫人,你功德无量啊。
他笑看着她,迟迟不舍得移开目光。
容慈晃晃他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好。”
赵如珩和赵少游也满面含笑的跟在他们的父王母身后。
一家人,多美妙的三个字。
国门外,老魏王眼神阴鸷的盯着秦王,他没想到,太子翎这次策谋的合纵联盟竟然就这么被无声瓦解了。
随着老齐王殡天,他注定得不到齐国的助力了。
楚王已经带兵离去,燕王一口一个老兄喊着,却也不会真的出兵助他。
老魏王想到赵王,就象看到自己的末路,他怎么甘心?!
他不甘心!
什么能阻挡住秦王灭魏的决心。
他目光渐渐放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又缓缓移到赵础两个儿子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