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来,经年不见,我老燕敬你一杯。”
魏王这一杯酒还没喝下去,馀光便扫见踏殿而来的楚王。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死死盯着楚萧。
楚萧却目不斜视,径直落座,还不在意魏王要杀了他的目光。
能不想杀他吗?他夺了安邑城门,还连破他好几个城池。
要不是因为国门外还有一个更虎视眈眈的,估计魏王都不能和他安宁的坐在一个大殿内。
老魏王当然快呕血了,现在一狼一虎都盯着他的魏国。
秦国灭赵,他想入侵中原,下一个想打的肯定就是他魏国没跑啊。
楚国想与秦国打擂台,又不想在楚地动兵,他魏国就是最好的战火场。
齐国只想拉动诸候国,自己却不出一兵一卒从中牟利,查找时机。
老魏王也不傻,他来齐国,就是想逼齐国出手。
可老齐王要是还能理政,或许还有机会,老齐王会帮他这个老邻居。
但刚刚一番掰扯下来,他感觉齐国太子翎话头说不明白,没有帮的意思,也没有不帮的意思。
这下好了,楚王也来了。
老魏王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太子翎却举杯先敬楚王,毕竟楚国和齐国有姻亲,这楚王怎么说也是他妹夫。
太子翎还让人把十三岁的小君侯请来了,就落座在楚萧旁边席上。
楚王这么些年可是很关怀小君侯的,谁让小君侯是楚王夫人唯一的胞弟呢。
想到楚王夫人,太子翎就不由意味不明的笑。
秦王在国门门口挑衅楚王,这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他耳里,毕竟这是他的国土。
他倒是没想到楚王挺能沉得住气的,是个人物。
楚王和小君侯交谈了几句,小君侯迟疑之下,还是收到了太子翎的眼色,小心翼翼的问道:“楚王姐夫,我姐姐她来了吗?”
楚王一下掌心捏紧了杯子,面色不明,良久都没出声。
太子翎把这一幕尽收眼中,他心情颇好。
对付秦王赵础,楚王才是最好的刀。
这把刀,现在就是得好好的磨。
这世间强烈的占有欲绝对可以引发杀戮。
他坐等秦王和楚王两败俱伤。
“诸位,这么好的宴怎么都不等等孤啊。”
就在这时,一道凛然大气的声音从外传来。
诸候抬眸,看见殿外,玄黑帝袍的男人正龙骧虎步的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少年郎,一赤红,热烈如芒。
一锦白,清冽如松。
正是赵础膝下唯二的两个子嗣,秦国太子珩,和小君侯。
他就这么公然的带着自己的儿子,时隔十七年,踏进了齐王宫。
十七年前,他还是齐王宫人人可欺的质子,丧家之犬。
十七年后,他是大秦帝王,哪怕是最强大的齐国,也不能再小觑他。
座上各位,又有谁不忌惮他?
不想伐他?
可他就这么胆大包天的带着三千军,甚至还带上了他两个儿子,就这么嚣张狂妄的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楚萧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那两个少年郎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去看那两个少年。
只一眼,就令他心神一伤。
那对双生子,眉眼间都有她的影子。
太子珩面白如玉,生的俊秀,和她一样五官精致,那黑点的小子气质狂放不羁,象他老子,可又多出不少灵动,象她。
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的要死。
他以为,他才是她的良配。
可现在,他才得知,他从没有真正的得到她,甚至,也不是第一个遇见她的。
他弄不清其中缘故,可也不防碍他得认清事实。
至少在子嗣这一点上,他输给了赵础。
赵如珩和赵少游也顺着目光和楚王对视上,赵如珩神色平静,赵少游桀骜的挑了挑眉。
但也都没有太大的敌意,甚至有种看可怜人的目光。
楚萧心口又被扎了一刀似的。
“秦王,好久不见。”齐国太子翎露出一笑,命人去给秦王送上好酒。
赵础勾唇,扫了一眼司官送上来的酒,他端起酒杯,在太子翎先一饮而尽后,不给面子的,往地上一扔。
这下好,诸候皆变了脸色。
太子翎也看着他。
“诸候既然是联合起来商讨怎么伐老子的,就不必装模作样了。”
“孤今日来,就是来告诉你们,想打就打,孤奉陪到底。”
太猖狂了!
太狂妄了!
燕王拍桌而起,殿中瞬间气势一肃,士兵手落在刀柄上,紧紧盯着秦王,听候主公的发令。
然而谁人不知,浊河有谢斐的大军枕戈待旦。
齐国国宴若公然拔刀取秦王的命,也极为难看,传到后世,怕不是要遗臭万年。
秦王都敢孤身来齐,他们这些君侯没胆量在战场上厮杀,只会在宴上刺杀吗?这事,在座的干不出来。
魏王想干,但他也不想出头,给了秦王由头,直接挥兵南下攻魏。
赵础负手转身,大摇大摆的又走出了国宴。
赵如珩和赵少游对着众人一笑,也跟着离去。
赵础走了没多久,就让赵如珩和赵少游不用跟了,自己玩去。
李九歌正带人保护着他的夫人,赵础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们曾经相互依偎住了三年的那个破院子。
“兄长,我要是各国诸候,肯定会被父王气死!”赵少游翘着小辫跟在赵如珩身侧。
赵如珩轻笑一声,心知肚明的扫他一眼,他大抵是没想明白父王这么猖狂杀来齐国国宴的做法,又不想问他,这才拐弯抹角的。
如幼时一样,赵如珩慢条斯理地给他解惑。
“这事全天下只有父王可以干得,你可知为什么?”
赵少游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笑眯眯的眯起了眼睛。
“你以为在座诸候不想取父王的人头吗?”
“因父王十七年前从齐王宫一力杀回大秦,齐王宫十七年前没有留得住父王,若在国宴当日见了父王就动刀,史书会写齐国太子翎心胸狭隘,而齐国太子翎是最喜玩弄帝王权术之人了,此等事他不会自己做的。”
“燕王是齐国太子翎手里的一把好刀,燕国贫瘠,多年来都和齐国友好邦交,换取物资,他是看齐国眼色行事的。再说他虽然是个匹夫,但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他做事,是要跟齐国谈好处的,父王来的太早了,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谈吗?”
赵少游抬手摸着下巴。
赵如珩又不疾不徐的道:“老魏王恨极了父王,可现在打下安邑城门,步步紧逼的是楚王,两大仇人在场,齐国不动,他自己动就是送人头。”
“我猜他此行来是要割城给齐国求援,再让齐国牵线先和楚国和谈,一致对秦。”
“至于楚王……”
赵如珩低头笑了,“楚王行事可不凭别人挑唆,他哪会看不出来齐国太子翎打的什么算盘?再说了,他与父王之间的战场,可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当然是……”赵如珩微笑,父王和楚王心照不宣的战场,自然是——魏国国土!
谁赢了,魏国就是谁的。
谁赢了,爱人就是谁的。
但在史书上会被记载为魏国之争,而非争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