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一日,北地传来捷报,蒙将军大胜北地,平叛异动,将领数万军班师回朝。
赵础身着通体漆黑的玄甲,黑金鹰冠束黑发,站在大秦王宫,拇指缓慢摩挲着黑玉扳指,遥遥看向河西高地的方向。
大秦十万旌旗猎猎作响,号角声厚重高昂,传遍秦王宫每一个角落。
太庙祭祀,早已被秦王废除,因此,大秦帝王出征前,便是点将誓师。
几十万大秦精兵城里城外,枕戈待旦,就等着大军出征。
赵如珩一身朱红的太子朝服,黑发尽数束起,他徐徐的从高阶上走下去。
白淅的脸上挂着淡淡疏离的笑。
这是冠绝天下的秦王之子,太子珩。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贵公子赵如珩
然而大秦上下百官却无人可小觑这位少年太子,只因他再是光风霁月,也无人忘记他能笑着抄人九族时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大秦帝王在外征战数年,从不用担心大后方,就是因为前有赵隐,后有赵如珩。
这叔侄俩,脸有多白,心就有多黑。
大抵也就那个身着赤红骑服,披甲执枪的年轻气盛的少年,秦王二子,心性纯良一些。
可他毕竟师从谢斐,身后有无数谢家军保驾护航,迟早有一日,会成为叱咤大秦的少年将军。
容慈来时,从朱红长廊便望见这一幕。
她的两个儿子,一文一武,手持三炷香,举手齐头敬神明。
大秦将士震天的誓师声,惊天撼地。
历史的转盘,从这一刻,转动起来。
她乃异世人,也不禁感叹,两千年的华夏,无关风月,只是那一颗颗赤诚的报国之心,就足够人为这家国情怀所折服。
她又缓缓看向那一身黑甲,凌然肃杀的大秦帝王,赵础。
他就站在风云变幻的天地间。
这世间辱骂他弑父杀母,贼子野心诸如此类的咒骂,太多太多。
然而,有着先知的她,却只觉得,乱世之中力挽狂澜,一统大好河山,庇护万千子民。
一统后十年风调雨顺,无灾无难的盛世。
这样的功绩,谁能不说一句功在千秋万代?
谁又能再质疑,开国始皇,不是君子大义,凌然正气。
就在这时,帝王微微侧眸,对上她的眸光。
容慈便见他抬步朝她而来。
容慈不解,他不是在点将誓师吗?朝她走来干什么。
站在她身侧落后一步的阿布朵抱着鞭子,微抬下巴,嗓音清脆:“十六年前,秦王征战,帝京动乱,姐姐身怀身孕,还要带兵维稳朝纲,这些朝臣们怕极了旧事重现百般阻挠秦王立后。”
“无非就是各自立场不同,秦王为了您要与楚国交战,他们心里至今还怕女子涉政,可十六年前他们哪儿去了?躲在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坐等秦王之位最终花落谁手,再站队。”
阿布朵嗤之以鼻,那年她才七八岁,是姐姐将她从大乱的秦王宫诸王手底下救回来的,她亲眼目睹,怀着身孕的姐姐手持血剑站在宫门。
这一幕,足够她永生铭记。
原来,一个女子的力量,也可以这么强大。
原来,世人怕女子手里的力量,过于强大。
他们希望帝王对情爱无心,无情,又希望帝王对臣子有情,有义。
想的可太美了。
阿布朵骄傲的看着朝姐姐大步走来的秦王。
“夫人。”
赵础朝她伸出手。
容慈知道他想干什么,她有几分尤豫,然而就在这片刻尤豫里,他紧紧握着了她的手,带着她走到了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不用低眸便可睥睨天下。
朝臣,世族,只能眼睁睁看着新王后随着秦王站在权力巅峰。
然而再无人可质疑,多嘴。
毕竟御史大夫头颅洒在议政殿台阶上的血,可还没冲刷干净呢。
“夫人,你想看筑梦灯火万家。”
“孤也想,有朝一日,我与夫人,能同庆盛世大秦。”
而不是什么天下一统,生死别离。
他牵着夫人的手,一步步走过猎猎作响的大秦旌旗。
号角响,万人朝拜,他牵着他的爱人,并肩而行。
容慈不由轻笑一声,轻声打趣他:“你知道史书会怎么写你吗?”
赵础温柔侧眸看她。
她突然就说不出来了,赵础这样的人,他哪会在乎什么后世史书。
他若真是史书上那些冰冷的人物,也不至于这十五年来执拗纠缠不断。
“夫人,随孤出征。”
他嘴上凛然大气,但估计无人猜得到他心中在想什么。
他在想,将来在沙场兵刃相见,他与楚萧,她可会心中拉扯纠结。
可他不能允许,不能允许她对两个人有感情,即便一方是喜欢,一方是愧疚。
她不能给两个人打伞。
她只能选一个。
赵础心里无端阴暗,嫉妒的不得了。
她总共才陪了他有几年?
五年?
可她却陪了楚萧八年。
凭什么?
他不甘,他怨愤,他只是不舍得跟她计较,但他会跟楚萧清算。
夺爱之仇,死不罢休。
届时就算她伤心,她掉眼泪,他也不会心疼的。
赵础感受着心甜蜜又痛苦的跳动,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上了赤马,浩浩荡荡的出京。
天子出京,万臣相送。
赵隐站在百官之前,一身朱红官袍,斯文俊逸。
他转身拍拍侄子的肩膀,“这帝京,就交给你了。”
赵如珩遥遥望着最前已经离开的父王和阿娘,他神色一柔,露出最纯挚的笑容来。
“好。”
赵少游也过来学着赵隐,拍了拍兄长的肩膀。
少年个头相当,一身形挺拔,占有站姿,说不出来的举止端方。
一吊儿郎当,勾着跃跃欲试的笑,歪头笑:“兄长,待我赢个军功侯回来给你瞧瞧。”
赵如珩扫他一眼,风轻云淡。
“活着回来。”
“放心,我还要活着以后给你当大将军呢!”
父王身后有可托付后背的谢斐大将军。
未来,兄长背后,也有他赵少游!
“照顾好阿娘。”再多嘱咐他就没有了,不能亲自和父王出征是他的遗撼,但赵如珩也明白,自己还需坐镇帝京,洗清那些叛军背后的爪牙。
还有征战沙场需要的物资,他都要从中把控调动。
他学的是治国,小叔父精通谋略,蒲奚先生善观天象,小叔父跟着出征,于战事有利。
所以,留下来坐镇的,便只能是他。
他自会守好大秦,守好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