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会嘎了吧。
那她怎么办?她的研究团队还没结果,谁来把她送回家?
还有赵础,楚萧,他俩到底在水下发生了什么?
容慈反复揪着自己的袖子,衣角就跟她的心里一样拧巴。
从楚江到河西高地,用了十日,这十日,秦王赵础,和楚王楚萧,皆销声匿迹。
秦国楚国在楚江皆一无所获。
赵如珩兄弟俩一左一右跟着容慈,一个闷闷不乐,一个心思沉重。
蒲溪站在军营门口,看见这一幕,心头凉了凉。
主公呢?
第二十日
秦军军营上下都一片灰败之气,而主公在楚江坠江的消息还得死死封锁住。
大概这是和楚国第一次有了默契,双方都死死瞒着这个消息,怕传回国都,举国动荡。
少游就象枯萎的草,一日日萎靡下去。
如珩也越来越沉默,常常坐在容慈身边不发一言一下午,除了和蒲溪议事,在秦军面前他还得硬撑着稳住局面,一副父王绝不会有事的笃定姿态。
然而回到阿娘身边时,他也无法强撑下去。
容慈坐在石头上,两儿子一左一右。
她手下的树枝在地上画下阿拉伯数字20。
20天了,赵础和楚萧20天没消息,她的系统也没有再出现过。
“阿娘,二十天了,父王一定还能活着回来吧?”赵少游把头埋在骼膊肘上,闷声问。
他从来不知道,当父王生死不明时,他会这样慌。
那个对他和哥哥素来漠视的父王,即便数十年来极少搭理他们,可赵少游现在才觉得,父王活着时,他从来没怕过。
他闯过羌戎被打的半死,好不容易逃回来就剩半条命,在榻上躺了好几个月。
后来有一天兄长来和他说,羌戎被灭了。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爹。
他的爹,是世上最强大最强大的人。
他能西灭羌戎,能东征天下,他从来都是站在最前面的,他怎么会死呢?
赵少游一寸寸红了眼睛,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赵如珩看了他一眼,也沉默着不说话。
容慈慢慢抬手摸了摸少游垂下来的头发,又握住如珩的手。
她垂眸呢喃:“你们父王十四还是十五岁那年,也就你们那么大吧,在齐国宫宴上因为饿了数日滴米未进差点晕过去,被老齐王当众怒斥……”
她难以忘记她初见赵础时,在齐国宫宴,他是最卑微的秦国质子。
“秦国质子赵础,殿前失仪,鞭笞五十,另至宫门跪至天明,自省思过。”
少游和如珩双眼燃烧熊熊火焰一般看着容慈,掌心攥紧。
“那夜大雪,齐国一夜之间覆满寒霜。”
而她亲眼目睹那个后背浸满血水的人,倔强的在寒天大雪里衣服单薄跪到天明。
一个弃子,十年为质,无人在意他。
那大概是赵础此生中最冷的一夜吧。
“齐国!”赵少游恨得咬牙。
“三年后老秦王病重,你们父王为了赶回来,纵火烧了齐国护城楼,一路被人追杀至河西高地,身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愈合就又添上新的,血流不尽似的……”
“九死一生回到秦国,又被兄弟族人算计,困于林场遭射杀,浑身几十处血洞被抬回秦王府,我守了他三个月,府外,全是想要我们死的人。”
少游和如珩第一次听到父王坎坷磋磨的前半生,连最沉稳内敛的如珩,眼里都生出浓烈的恨。
容慈想,原来就算过了十五年,这些记忆也只不过被她压到了心底最深处,并未忘记过。
“所以,区区楚江,要不了他的命的。”
“少游,如珩,别怕,你们父王,一定会回来。”
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少游擦干眼泪,重重点头。
父王,一定会回来的。
第三十日
【宿主。】
系统虚弱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容慈猛地从榻上坐起身,她脸上还覆着梦醒后的冷汗。
这一个月,她梦到越来越多和赵础在齐国的那些年。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他并无消息传来。
如珩夜里都坐在大帐批阅文书,稳定军心,少游练枪从天不亮练到天黑。
随着两位君侯的下落不明,秦国和楚国隔着河西高地,越发剑拔弩张,谢斐伤重未愈就爬起来练兵。
容慈面上的沉着冷静,也一点点被消逝的时间磨灭干净。
原来,这个世界,少了某些人,时间是停滞的,仿佛再也不会流转。
【宿主,我要沉眠半年恢复能量,你切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没有任何能量能让这个世界重来了。】
任务继续。
那就说明,赵础没事。
她闭了闭眼,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她问系统,那楚萧呢。
系统已经没力气回答她了,只最后叮嘱一句:【我在压制秦王记忆的时候被他强力反噬,宿主,自求多福。】
容慈一瞬间浑身打寒颤。
什么意思?赵础记忆出问题了。
那……
她岂不是危险了?
容慈下意识起身系上披风大步朝外走。
冷秋已过,初入冬来。
军营中一片肃杀之气,她直直寻到谢斐。
谢斐手心里正捏着奕听风送来的国书,以十万楚军威胁他完好无恙的交出楚王夫人,否则就开战。
看见她出现时,谢斐顿时下意识将国书反手盖在桌案上,坐直身子,甚至要起来。
容慈见状直接脆声道:“不必起来,你身上还有伤,谢将军,我要回楚国。”
谢斐瞬间拧眉,斟酌着问出声:“为何?”
当然是因为赵础那个不知道记忆恢复了多少的疯子要回来了,她可不想留下来坐以待毙被他审问逼问。
还不如先走了,等他以后冷静冷静再说。
容慈心中的危机感很强烈。
她觉得,她应该无力应对记忆出了问题的赵础。
她无法解释空了的帝王墓,无法解释她的死而复生,更无法解释为什么抛夫弃子,为什么装不相识。
赵础会恨死她的。
她有点怕。
她解释不清的,她甚至不知道那疯了的猛兽还能不能有半分清醒和理智,她很难再安抚住他。
她是真怕了。
他要是回来,她会被撕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