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斐领兵剿杀完来邺城趁火打劫的所有魏军,浑身杀伐之气的带兵回来复命。
然而他一回来就看见满眼戾气,眸光骇人的主公。
谢斐不解,走到一旁低头拿出巾帕,仔仔细细的擦他的双刀。
“谢将军。”赶上来后,赵隐一眼就看见谢斐,笑着就走过去了。
谢斐眼都没抬。
赵隐也不在意,问他想问的:“谢将军来时可有见楚军踪迹?”
“见了。”
谢斐神色淡淡的,并无太大兴趣。
他们在赵国已经同除了赵国以外的,燕国,齐国,还有魏国都交手了,途中他遇见楚军踪迹,见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他自然也不动手。
赵隐挑挑眉,感情谢斐还和楚王打了个照面?
啧啧。
他望着谢斐心爱的宝刀,心想谢将军得亏不知道自己错过的人是谁。
“燕国,齐国退兵,信都三军将领往代城送了附属国盟书,魏军这一撤,他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这赵王要想在他手里不灭国,只能先苟着了。”
“谢将军,我得启程回帝京谈赵国后续割让等繁琐诸事。”
赵隐知道他大侄子暂时肯定是无心国事,只能自己认命回去操劳。
谢斐莫明其妙的扫他一眼,老狐狸回帝京就回帝京,和他说干什么?他只管打下来,不管治国。
赵隐笑的很温和,谢斐蹙眉,“有话直说。”
“那无晦可就直说了,谢将军怕带兵去围战要回楚国的楚王了。”
“届时兄长发疯……杀红眼了,谢将军需得拦一拦,秦国刚在赵国国土上大动干戈,不宜和楚国继续开战。”
“为什么要去打楚国?”谢斐语气更不耐了,“为了那什么楚王夫人?”
赵隐微笑,你有本事见到人以后还能这么不屑。
那我赵隐就敬你是条汉子。
他拍拍谢斐肩膀,“谢将军,帝京再会了。”
赵隐又负手走向兄长,看着兄长比先前冷静却又更透出肃杀的脸,他有些头疼。
不过赵隐还是得说,“兄长,其实楚王来邺城要带走容夫人时,她说她不走。”
赵础倏地定睛看向他,眸光沉沉的,却又幽幽瘆亮。
赵隐没办法啊,他不多说几句好说,兄长疯起来没人治的住。
“真的,容夫人不是自愿走的。”
赵础眸光凌厉,既不是自愿,那楚萧就更该死了。
“兄长,悠着点吧,容夫人大抵不希望再看见两军交战,血流成河。”
赵隐至今没忘记容夫人用天火和黑煤守城时,那颤栗的身体,那么多条人命,他们看习惯了,可长嫂从来就不漠视人命。
刚从尸横遍野的邺城离开,若再看见秦楚打的头破血流的,她应该无法承受。
赵础敛眸,也不知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但不管如何,赵隐都得启程了,赵家三个疯子出门,他要回去维稳后方。
赵如珩亲自送了赵隐一程,再回来时,整整六万秦军皆已原地待命。
他的父王,正神色冷凝的坐在赤马之上,面色冷冽,升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寒。
而他的傻弟弟,正提着银枪,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傻话。
“父王,追上去后您别发脾气吓到阿……吓到夫人,她这两天在邺城很累很累,都没睡过好觉。”
“父王,夫人还给我做了新衣裳呢,所以啊,她人超好的,你可以弄死楚王,但别吓到她啊。”
“父王……”
赵如珩快步过去提着他领子就拽着走。
“拽我干嘛啊?!”
赵如珩忍无可忍:“你看父王有心情跟你聊天吗?”
赵少游:……
他就是想活跃一下这严肃的气氛。
太阳彻底落下,归于沉寂,然而秦军,却在暗藏汹涌的平静中朝楚国赶去。
楚军之中
容慈完全没想到楚萧会把她弄晕过去带走,她只记得最后看见的是如珩对她无声的说别担心。
如珩带援兵来了,所以少游不会有事,邺城不会有事。
然后她就晕了,直到现在醒来,不知道身在哪里。
“醒了?”
昏暗中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掺着些阴郁掺着些冷。
他似乎也不打算装了,容慈在心里叹气,觉得自己好难。
褪去温和的假象,楚萧也很难应付。
“阿慈,骗我并不难,你只要告诉我,你是被秦王所逼迫,不是真心想留在邺城,孤就信你。”
更害怕了。
他都说了骗,容慈觉得楚萧因为她不愿离开邺城再生心魔。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看向榻边坐着的神色不明的男人。
“楚萧。”
“我不想骗你。”
他眸色一闪,平静的哦了一声,“那阿慈可有什么苦衷?”
他想到那个让她掉泪的小子。
容慈觉得浑身更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转寒。
她抿唇,说好听的话,楚萧根本不会信,说真话……不可能的。
说假话……他一听就听得出来。
容慈干脆道:“楚萧,我好累,我两夜没睡了。”
这话很真,她为了守住邺城,一直没阖过眼。
楚萧恩了一声,“阿慈,如果孤是秦王,孤会一路追来。”
她瞬间毛骨悚然。
听见他轻笑一声,极为平静的道:“你说孤在楚江设伏,就让赵础,还有他那两个小崽子,葬身楚江如何?”
容慈不说话,她没什么好说的。
本质上,楚萧和赵础一样,看似顺从她,实则根本不受她的影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么她多说无益。
就让他和赵础自己掰头去吧。
她只管到时候如珩少游不出事就行了,谢斐应该跟来了吧?她曾托付于他,护好她的孩子。
那么谢斐在,如珩少游大抵不会有事的。
容慈真的挺累的,心里想着事,眼皮子越来越酸涩,即便她知道楚萧再用多那么阴沉沉的目光盯着虚空。
楚萧在她睡着后,还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伸手轻抚她的眉眼。
没关系,阿慈一时被人迷了心而已,他重新再把她的眼睛,心底所有的位置一点点占满就好了。
不怪她,是她太好了。
有罪的,是那些觊觎她的人。
楚萧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主公,快马马车已备好。”
楚萧恩了一声,他站在窗前闭了闭眼,压住几乎将他心脏噬满的阴暗,面无表情的折身回去将睡梦中的她打横抱起,上了马车。
他不舍得把她放下,因为太久太久没见到她了,楚萧温柔的抬手摸了摸她好看的眼睛,鼻子,唇。
他太恼人,容慈不怎么清醒的挥手嫌弃的打开他的手。
“赵础,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