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离邺城还有三个时辰!”
“驾!”
赤马鼻息越来越快,马蹄都跑出残影了。
终于在日落前,抵达邺城。
然而,满城门的尸身,流民的,魏军的,秦军的,血腥味冲天。
城门被践踏在地上,一踏入城门,遍地狼借……
赵础面无表情的迈步走进来。
一瞬间,城中所有人都抬眸看去,在昏暗的蓝夜中,来人一身风霜,城外,秦军数万,无声无息的向邺城周围扩散开来,截杀逃跑的魏军。
“主公!”
“兄长!”
韩邵,赵隐,顿时抬步上前。
赵如珩拉了一把坐在屋檐下失魂落魄的赵少游,上前去。
“父王。”
赵础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个个越过,又寻向人群。
邺城百姓活下来不少,都在城中帮着收拾残局,他越过一张张脸,却没寻到最熟悉的身影。
赵础眼眸一闪,心中似有一处正在破开,从心口不断的往上涌,他眼前似有些黑。
接连三天三夜的赶路,让他面色并不好,眉心紧皱着,赵础隐忍着那隐隐作疼的头疾。
他没开口。
赵少游看到他,象是看到主心骨,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往前一步,几乎是哇的一声就哭了。
“父王……阿娘……”他小声喊了一声阿娘,接着又难受的快死了一样道:“让人带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赵隐几乎看见兄长高大的身形似是晃了晃,他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兄长已经有很多年,很多年,未曾再这样过了。
赵础眸光在赵如珩,赵少游脸上划过,细看,他俩面相上都与容慈有些微神似。
他闭了闭眼,心口象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主公!”
“兄长?!”赵隐忙上前想伸手扶。
赵础却避开他们几人,往长街一角走去。
赵隐等人只能无声的看着他,感觉到主公的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赵础几乎是平静的捡起了地上被主人遗落的沾了血污的披风,他拿起来后就势坐在台阶上,手里紧握着那披风,眼眸沉沉看着。
下一刻,他脑海中象是被狠狠劈过一样,疼的饶是赵础这种挨了几刀都能不眨眼的人也一瞬间面色发白。
他把额头抵在披风上,鼻尖涌入熟悉的香。
“赵础,我等你回来。”
骗子。
他一回来,她就跟别人走了。
“赵础,我等你回来。”他头剧烈的疼,牵扯出一幅看不清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明明灭灭的。
他似乎看见秦王宫了,宫殿前,也有人替他整理披甲,踮脚亲亲他的唇。
他听见世间最温柔的声音。
“赵础,平平安安。”
赵础头疼的越发厉害,象是快要炸开一样,他拼命想要看清在秦王宫送别他的女人,却象是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父王……”赵少游见父王似乎很痛苦,担忧的想上前。
却被赵如珩拉住,他按着弟弟,紧紧抿唇。
父王不对劲,很不对劲。
赵隐也这样觉得,他和大侄子对视一眼,颇有一种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疯狂的恐惧感。
赵如珩曾以为父王绝口不提阿娘,是随着时间淡淡遗忘了。
但如果不是呢?
赵隐知道的更多,长嫂说,兄长遗忘了。
遗忘挚爱,生生错过,才是痛不欲生。
赵隐也担心兄长,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除非容慈现在就能站在赵础面前,安抚这头即将破笼而出的猛兽。
赵础倏地快速拿开手里的披风,一口血溅在面前的地上,他眼睛血红,陡然抬眸。
韩邵,赵隐,赵如珩,赵少游,都被这一眼惊的心头寒凉。
主公他……
赵础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披风,象是紧攥着挚爱。
他大步朝外,看也不看那几人一眼。
“完了。”赵隐神情复杂。
赵如珩心中一凛,深深看着父王背影。
这世上,他可以没有阿娘,因为他不希望阿娘为了他牺牲付出,他只要阿娘活的好好的就行。
少游也可以没有阿娘,他能看着少游护着他长大。
可父王好象,没了阿娘,活不了了。
然而他怕,他怕父王的爱烧得太烈了,灼伤阿娘。
赵如珩敛眸,心中坚定,他要去看着父王。
“哥,你去哪儿?”赵少游拽住他。
赵如珩嗓音平静:“父王要和楚王抢人,我去看着。”
“我也去,我去帮忙。”赵少游因为这句话,又恢复了生机。
赵如珩扫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我去帮阿娘,我站阿娘那边。”
这还差不多。
赵如珩淡淡问他:“怎么发现的?”
赵少游和他并肩,少年一黑一红,年纪才十五左右,就已经身高修长,挺拔如松了。
“以为我真傻啊,跟画象上长得一样,又对我那么好,”这世上不是亲娘,谁会去土匪山上找他,谁会给他做衣裳?
他突然咦了一声:“哥你怎么知道的?”
“魏国行宫秋灯节。”
赵少游一下瞪大眼眸,半晌堵在他面前半步,“赵如珩!你太心机了。”
赵如珩清冷淡然的看着他,漫不经心的道:“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赵少游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嘚瑟的往前走,“阿娘给我做了衣裳,还有平安袋,我有你没有。”
幼稚,谁稀罕?
赵如珩扫一眼赵少游腰间那鼓囊囊可爱的赤红小香包,又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抬脚狠狠给了赵少游一脚,“走快点。”
赵少游:!
赵如珩你就装吧你!
赵隐嘱咐完韩邵负责善后,就连忙追了上来,看见他俩的身影,心中暗忖,兄长还是没想明白。
他和楚王比来比去没意义的,他无坚不摧的大杀器明明就在他身后,却被他撂的远远的。
—
她在干什么?
窝在楚王怀里诉委屈道思念吗?
她会象对着他那样百般嫌弃对着楚王吗?
不,她不会,她会乖乖给楚王亲,就象他曾在魏国行宫听到的那样。
她是不是很高兴,终于离开他身边了?
赵础冷冷勾起唇角,近乎自虐般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