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宁城,这座笼罩在战争阴云下的城池,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坚韧。
城墙之上,哨兵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远方可能出现的烟尘;
城内街道,一队队士卒在低级军官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巡逻,步伐沉稳,刀枪在日渐温暖的春日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百姓们虽面带忧色,但并未出现大规模的恐慌,粥棚照常施粥,工曹组织的民夫正将一捆捆箭矢、一块块擂石运上城头。
一种在高压下凝聚而成的秩序感,弥漫在空气里,这离不开李玄前期未雨绸缪的物资储备和制度构建,也离不开田见秀、刘宗敏等人日以继夜的竭力维持与安抚。
大都督府深处,那间特意为李玄开辟的静室之内,气息与外界截然不同。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那隐隐流转的磅礴生机
李玄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
唯有在他体内,五座无形的“烘炉”正以一种玄奥的韵律缓缓运转,心属火,其气炽盛;肝属木,其气生发;脾属土,其气厚重;肺属金,其气锋锐;肾属水,其气幽深。五行之气并非孤立,而是如环无端,流转不休,相生相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圆融与平衡。
这正是《五脏烘炉法》修炼到洗髓境稳固阶段的征兆!
他早已悄然突破此境关隘,却一直隐而不发,将这份实力深深隐藏,作为应对强敌、出其不意的底牌。
“大都督。”田见秀沉稳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落鹰坳那边,一切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完毕。袁宗第将军再次确认,此次清军派来的高手,确是大内供奉赫连屠,修为……洗髓境。”
李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五行轮转的虚影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深不见底,如同古井寒潭。
“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按计划行事。通知下去,今夜,我将亲赴落鹰坳,‘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赫连供奉。”
夜色渐浓,月隐星稀,正是杀人夜。
咸宁城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李玄一马当先,身着玄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
身后,是两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锐士营精锐,以及十馀名工曹麾下擅长机关陷阱、土木作业的好手。
人人衔枚,马蹄裹布,如同暗夜中流动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出城池,融入城外浓重的夜色,直扑城西二十里外的落鹰坳。
落鹰坳地形险要,两侧山涯徒峭,中间一道狭长坳地,形似鹰嘴,故名落鹰。
此处是通往咸宁的一条隐秘小径的必经之处,利于设伏。
早在白天,田见秀已派人暗中清理了可能存在的清军眼线。
抵达坳地后,无需李玄多言,工曹好手与锐士营士兵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借助地形,熟练地布置下绊索、陷坑、窝弩,更在一些关键节点,埋设了工曹最新改进的、威力更大的“震天雷”。
同时,李玄亦亲自出手,以自身五行真气为引,结合坳地内的山石土木,布下了一座简易却杀气森然的“五行困杀阵”。
此阵虽因材料和时间所限,威力不及全盛时期十一,但足以干扰、削弱洗髓境武者的感知和行动。
一切布置停当,众人依计隐入两侧山林,借草木岩石完美隐匿身形,呼吸收敛,只剩下山风吹过坳谷的呜咽声。
李玄独自一人,立于坳地中央,负手而立。
他彻底放开了对自身气息的收敛,却又并非张扬外放,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的山石、夜风、甚至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此刻的他,在常人感知中,便如同坳地中一块经历了千万年风雨的顽石,毫无生命气息。
唯有在其体内,五座烘炉暗蕴着足以焚天煮海的磅礴力量,引而不发,静待猎物入网。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之时。
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如同极北之地的冰潮,毫无征兆地从坳口方向弥漫而来。这股气息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挂在草木枝叶之上,原本在夜间窸窣鸣叫的虫豸,刹那间僵毙无声。
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更带着一种侵蚀生命活力的死寂之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坳口。来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枯槁,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久居人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与冰冷。
正是清廷大内供奉,赫连屠。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整个山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剔。
作为洗髓境强者,灵觉敏锐,他隐约觉得这山谷有些异常,过于安静了。
然而,强大的实力带来的自信,让他并未太过在意。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坳地中央,那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年轻人身上。
在他的感知里,李玄的气息晦暗不明,似乎只是锻骨境巅峰,又似乎有些不同,但无论如何,都未被他真正放在眼里。
“自寻死路,倒也省了老夫一番手脚。”赫连屠的声音沙哑而淡漠,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跪下受死,念在你是一军之首,可留全尸。”
李玄缓缓抬头,斗篷的阴影下,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赫连屠?你的头颅,正好可为我义军祭旗,壮我军威。”
“狂妄无知!”赫连屠眼神骤然一寒,杀意瞬间暴涨。
他已懒得再多费唇舌。身形微动,未见其如何作势,人已如鬼魅般欺近十丈距离,玄冥寒掌无声无息地拍出。
掌风并不刚猛,却阴柔歹毒至极,一股凝练到极点的阴寒掌力透体而出,直袭李玄周身大穴,欲要在一瞬间冻结其血脉、内力乃至生机。
这一掌,他已动用了七分功力,自信足以瞬杀任何锻骨境武者,即便同阶洗髓境,也不敢等闲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