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对李玄的“神通”已有耳闻和初步见识,但如此大规模、如此及时的物资凭空出现,再次深深震撼了他的心灵,使得他对李玄的忠诚与敬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李玄随后赶到,面色平静地吩咐道:“宋先生,粮食立刻登记造册,由你统一调配,设立粥棚,按制定好的制度分发,务必优先保证伤员和即将执行任务的作战人员。技术手册你找人誊抄研究,铁锭交给铁匠,食盐也入库统一管理。”
“是!将军!卑职……卑职定不负重托!”宋应明声音哽咽,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立刻精神斗擞地投入到繁重却充满希望的工作中去。
充足的粮食,尤其是那每日升起的炊烟和碗中实实在在的米饭、面糊,象是最有效的强心剂,迅速稳定了原本惶惶的人心。战士们吃饱了肚子,脸上有了血色,训练和劳作也更加卖力。山谷营地的秩序井井有条,士气高涨。
刘体纯派出的斥候们,如同撒入山林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通山、崇阳、蒲圻周边的群山与村落之中。他们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本地人的身份,小心翼翼地打探着任何关于“溃兵”、“山匪”或者“抗清义士”的消息。
几天后,第一批消息陆续传回。
一名精干的斥候队长风尘仆仆地赶回山谷,向李玄和刘体纯汇报:“禀大将军、刘将军!我们在通山县以西的富水河沿岸山区,发现了线索。有一股约二百多人的队伍,据说是原刘芳亮将军麾下的偏将马重禧率领,他们占据了一段险要河道,有时靠打渔为生,有时也……也做些没本钱的买卖,目标多是清军的粮船和过往的富商,偶尔也接济穷苦渔民,在当地百姓中口碑不算太差,主要活动在水上,被称为‘水鹞子’。”
又过了两日,另一路斥候带回更确切的消息:“在崇阳县境内南部的金沙、高枧一带深山里,发现了袁宗第将军的旧部,领头的是个绰号‘滚地龙’的袁韬。此人据说原是矿徒出身,擅挖地道,手下有四百馀人,多是步卒,在山里垒了寨子,颇为彪悍,清军小股部队不敢轻易进剿。他们似乎也在为粮食发愁。”
此外,还有一些小规模的顺军残部,几十人一股,散落在各处,以及一些原本是地方自卫武装,因不满清廷剃发令或横征暴敛而拉起杆子的抗清队伍。
消息汇总到李玄这里,他心中已然有数。
“马重禧,袁韬……”李玄沉吟片刻,对田见秀、刘体纯等人道,“都是当年闻名的人物,若能收编,我军实力可大增。体纯,继续监视,摸清他们的具体位置、营地布防和头领性格。摇旗,挑选两百名最精锐的弟兄,随时准备出发接应。”
“玄子,你打算亲自去?”田见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必须亲自去。”李玄目光坚定,“马重禧、袁韬都是桀骜不驯之辈,仅凭书信或使者,恐怕难以取信,甚至可能被轻视。我亲自前往,一则显示诚意,二则,若有变故,也可凭实力应对。”他体内龙虎真元微微流转,一股无形的气势自然流露,让田见秀等人心中一定。
数日后,李玄首先来到了通山县西的富水河畔。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郝摇旗和十馀名亲卫,乘着一艘小船,径直前往马重禧的水寨。
水寨建在一处河湾的悬崖下,依托天然洞穴和搭建的木排,易守难攻。听闻有人直闯寨门,马重禧带着一群手持鱼叉、刀剑的水寇涌了出来。他年约三旬,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打量着李玄一行人。
“来者何人?敢闯我‘水鹞子’的寨子!”马重禧喝道,语气警剔。
李玄上前一步,拱手道:“可是马重禧马将军?在下李玄,原大顺制将军李过麾下,田见秀田将军、刘体纯刘将军亦在左近。”
“李玄?九宫山那个李玄?”马重禧显然听过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并未完全相信,“你说你是李玄,有何凭证?田将军、刘将军当真还在?”
李玄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马重禧及其手下,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马将军与诸位兄弟,困守在这富水一隅,虽能暂保平安,但清军势大,岂能长久?粮草匮乏,弟兄们面带菜色,又能支撑几时?我此来,非为吞并,实为聚义。田见秀将军、刘体纯刘将军、郝摇旗郝将军皆已与我合兵一处,现已暂得安身立命之所,粮草虽不丰裕,却也能让弟兄们吃饱肚子,共图抗清大业!马将军乃刘芳亮将军旧部,一身本事,难道就甘愿在此做一辈子水寇,眼睁睁看着清狗占据我汉家江山吗?”
他话语恳切,点明了对方的困境,抬出了田见秀等人的名号以证身份和实力,更点出了“抗清大业”这面旗帜。
同时,他悄然运转龙虎真元,一股渊渟岳峙、隐隐带着龙吟虎啸之势的威压弥漫开来,让马重禧及其手下心中凛然,不敢轻视。
马重禧脸色变幻,显然内心在激烈斗争。他看了看李玄身后那魁悟如山、煞气逼人的郝摇旗,又回想近期听到的关于九宫山李玄的传闻,终于长叹一声,抱拳道:“若真是李将军和田将军、刘将军、郝将军在此,我马重禧还有什么信不过的!这鸟不拉屎的水寨,老子也待够了!愿意追随将军,共抗清狗!”
说服马重祺的过程相对顺利。接下来,李玄又带着人马,深入崇阳南部山区,查找“滚地龙”袁韬。
袁韬的寨子坐落在一个山谷里,确实修建了不少地道和暗堡。
此人身材不高,却极为精壮,眼神凶狠,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他对李玄的到来戒心极重。
“李玄?没听过!田见秀?刘体纯?谁知道是不是清狗的诡计!”袁韬手握刀柄,毫不客气。
郝摇旗见状就要发作,被李玄用眼神制止。
李玄不慌不忙,将当前湖广的形势,清军主力动向,以及自己这边的人员、物资情况娓娓道来。他并未一味示好,反而带着一丝强硬:“袁将军,我知你骁勇,手下弟兄也善战。但据险而守,终非良策。勒克德浑一旦缓过手来,调集重兵围剿,你这寨子可能挡住?”